2025年3月底,母亲检查出肺癌晚期,随后先后到济南、上海就医。11月24日在故乡的医院去世,前后只有8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留下的文字记录不多,这是四月份在上海写的一则日记。
午间日记
写作的开始
我现在开始写作,带着深深的忏悔,带着内心的不安,带着无尽的遗憾。我从来没有想到,写作对我来说居然如此之奢侈。本来应该是我的使命,我的工作,我每天打理的庄稼,但现在却成了我的负担,我的痛苦,我完成不了的任务。
家族的阴影
自从母亲生病以来,我的精神高度紧张,肩负的责任过大,使我不知道如何面对每天发生的新情况。我的内心总害怕意外的发生,因为我知道我的家族是一个被死亡所笼罩的家族。
我的外婆,仅仅因为一只鸡与人吵架拌嘴,就喝下农药自杀,从而把死亡的心理基因留在了家族的血脉之中。我的母亲也带着这样的悲剧气息。
有一次,她和父亲因为某事吵架,父亲口不择言说了句类似“这很随你妈”的话,我妈立即翻脸,拎上小包袱要离家出走,吓得一向高傲的父亲也不得不低头认错。那一次,没有发生不可控的悲剧。
母亲的病中言语
此次生病以来,母亲多次声称:
- 死老头子(指同样患肝癌的姑父)、死老婆子给孩子添啥麻烦?
- 难道不死了吗?
- 我死也不再做气管镜(这一条在女儿的劝导下,不再坚持)。
- 我死也不做化疗。
我的担忧
我真的有点担心,让她一个人在宾馆住的时候,如果身边没有人看着,魔鬼会不会用甜蜜的低语,把自戕的念头植入她的心里。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她会不会做出最愚蠢和错误的决定。
我真的不知道,尽管她是我妈妈。
为此,我日夜与她同住在宾馆,目的是防范任何意外的发生。
医疗的杠杆效应
此次母亲来上海就医,我的精神压力极大。因为医疗决策是有杠杆的,它撬动的是整个家庭的力量。
一方面,病人要配合治疗;另一方面,全家要配合诊疗方案。
我的努力
我根据自己的研究和决断,已经做到了一个没有关系的外地人在上海能做到的最好:
- 找最专业的肺癌治疗医院;
- 找最靠谱的基因 panel;
- 重做基因检测。
我知道我的人脉有限,于是就认准了一位专家,狂挂她的特需号,把她所有能挂的号都挂上。
我连续挂了L医生四个专家号,分别是:
2025年4月22日(星期二)上午
2025年4月23日(星期三)上午
2025年4月27日(星期日)下午
2025年4月29日(星期二)上午
如果这还不能算尽孝尽责,我不知道什么叫尽孝尽责。
现实的限制
然而,毕竟医院不是为我们一家人开的,我们在上海也没有当官的亲戚,收税的朋友,只能依靠医院的流程、医生的良知,还有一点点运气行事。
大地方的医生跟我们家乡那样的小地方不一样,他们是不允许你指挥的,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方式来。
关于气管镜
本来我曾经异想天开,想让医生重新为我妈做气管镜的活检。但医生认为,在已经于外地医院做过气管镜的情况下,一般没有必要再做气管镜,而是告诉我要“两条腿走路”:
- 先做锁骨以上部位的淋巴穿刺,如果其中有癌细胞,就用这些组织做基因检测。
- 再借调在外地气管镜活检时的蜡块,重做病理,如果可以,就用它再做基因检测。
- 只有以上两条路都走不通的情况下,才考虑进行第二次气管镜。
当前状态
目前的情况是:
- 病理的结果都没有出来;
- 既不知道淋巴穿刺有没有取到癌变细胞;
- 也不知道外地借来的蜡块能不能使用。
所以,我现在依然处于一种悬置的状态之中,什么都做不了,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