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2024年的文章推演了一种可能性（现在来看正在发生）：软件正在走一条，媒体已经走过的老路。当成本塌陷，一个行业的价值结构一定会整体翻转。媒体已经翻过一次，软件正在翻第二次。

一旦软件像内容一样“便宜到不需要赚钱”，后果就会出现：

软件数量会爆炸，单个大而全的系统价值下降，用户不会再依赖某一个“巨无霸软件”，而是用一堆小工具、临时工具、自动生成的东西，按当下需求拼起来用。

因此：

Salesforce 不会被下一个 Salesforce 干掉，而会被一堆“临时有效、随用随生”的东西慢慢掏空；真正掌权的，会是新的平台，负责分发、组合、调度这些软件。

---

（原文翻译）

要理解软件将如何变化，研究技术曾经如何改变其他行业，会很有帮助。历史并不简单重复，但它会押韵——只要你肯听。

在互联网出现之前，媒体的运行方式完全不同。内容生产成本很高：要付钱请人创作、编辑、发行。正因如此，内容必须赚钱。消费者也确实为此付费——报纸、杂志、书籍、有线电视、按次点播。沃伦·巴菲特曾公开表示自己热爱报纸生意，谁会不喜欢一种订阅稳定、又具备地方性垄断结构的商业模式呢？

当互联网出现时，媒体公司把它看成扩大受众、降低分发成本的工具。但几乎没人预料到，互联网不只是把分发成本压到零，同时也把内容创作成本推向了零。用户生成内容开始繁荣。当内容不再需要成本，它也就不再需要赚钱。

当内容不需要赚钱时，它会如何表现？这一经济约束的松绑，引发了一次“寒武纪大爆发”。你可以拍一张咖啡的照片，发出去，可能有一百万次浏览，也可能无人问津，但市场清算价格始终成立。

随之而来的，是任何人都无法合理消费的内容洪水。这迫使新的产品出现，用来引导注意力、商品化内容、并高效地把人“送到”合适的位置——我们如今称之为用户生成内容平台。

这些平台对传统媒体形成了侧面撞击。作为一家媒体公司，你争夺的是同样的用户注意力，却承担着更高的单位成本。雇佣的人越多、原创内容团队越大，越容易被用户生成内容平台从侧翼包抄。从结构上看，投资媒体此后一直是一个持续失血的选择，价值创造已经完全转移到掌控分发的平台手中。

软件的情况长期以来类似。软件昂贵，是因为需要人来开发、维护和分发。正因为昂贵，软件必须赚钱。我们为此付费——软件授权、SaaS、按席位定价等。历史上，软件行业的利润率令人艳羡：90%以上的毛利率，分发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软件之所以昂贵，是因为开发者昂贵。他们是高技能的“翻译者”，在人的语言与计算机语言之间来回切换。大语言模型已经证明自己在这件事上极其高效，并将把软件的创建成本推向零。

当软件不再需要赚钱时，会发生什么？我们将经历一次软件的寒武纪大爆发，正如当年内容所经历的一样。

《Vogue》并没有被另一家时尚媒体取代，它被一万个网红取代。Salesforce 也不会被另一个庞大的 CRM 系统替代，它会被一组动态组合的工具所取代，这些工具共同服务于相同的意图与痛点。软件公司将以与媒体公司相同的方式被取代，同时催生出一批新的、掌控分发权的平台。

SaaS、ARR、各种“魔法数字”，都是旧软件商业模式的速记方式。在那个模型里，软件开发成本本身构成了护城河。长期以来，市场的“无形之手”在软件行业被人为压制；而 LLM 将引入一次迅速而熟悉的纠偏。今天选择计算机科学作为专业，处境将类似于 90 年代末选择新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