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松祚一直是一个很务实的经济学家,不讲大话、空话、套话。
普通人只是从向松祚那里看到“敢言”。实际上呢,向松祚并不“敢言”,而是务实,如今谁还敢婴逆鳞?
务实的人会根据现实状况,灵活调整策略,这与矢志不渝并不违背。
如今海内海外皆好清谈,又好猎巫,党同伐异之风猖獗,凡人动辄得咎。
亲政府派好猎巫,以为几个法学家、几个公共知识分子、几个记者和律师就颠覆国家了,那你这个国家也未免太弱不经风了,你这样还指望跟美国和日本开战呢?若这样就推得翻你们政权,只能说明你们政权根基在出现这几个批评意见之前就已经彻底瓦解了:不被国民拥戴,也就不值得维护了。所以你猎巫不猎巫,结果都一样。猎巫无非就是满足一下老祖宗留下来的嗜杀习性而已。
反政府这边也一样喜好猎巫,以为几个“大外宣”就破坏你反共大业了(反而真的外宣账号和外交官账号赤裸裸地摆在那里岁月静好,诸位都当看不见),实际上1989年流亡一代至今,政治反对事业根本谈不上有所推进,何来反共大业之有?
之前有人真的猎到巫了,比如试图收买影响力人士的统战部门代理人,但是结果又怎样?有很大差别吗?猎巫绝对是没有尽头的,所以呢?要把政治反对运动变成永无止境的猎巫行动吗?这样下去,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叛徒”,一言不合就是“内奸”。
政治反对运动就算要猎巫,也要交给专业人士来,由立场相对中立、脱离社交媒体的人去做。如果纵容每个人起来猎巫就会变成文革式大乱斗:所有人反对所有人,你随便找个借口都是“大义凛然”的理由(这里的“大义凛然”显然是说反话)。
然而猎巫并不能代替政治反对运动。你真的揪出几个所谓“大外宣”或统战部人士来,就对中共构成惨重打击了?你就算把那个“Xi's Moments”举报到封号,结果中共政府就因此垮台了吗?
政治反对如只停留在社交媒体上,就始终只是社会舆论、乃至只是社会娱乐之一部分,就此而言,两边猎巫纯粹就是满足争强好胜的斗争心理罢了,实际上根本就算不得是斗争。
要向真正的政治斗争转型,只把政治反对当成舆论、甚至娱乐,都是不充分的,可以说是政治还没有入门。
对于政治反对运动来说,什么是务实?
反对首先起码得有力量吧?单打独斗,因为私人恩怨争强斗狠,一盘散沙妄想以数量取胜,算什么力量?
政治反对首先起步是从组织化开始的。组织化的政治反对就是形成有合作意识、可以互相掩护、能够坐下来谈判的反对派群体。这跟拉帮结派搞党同伐异是完全两码事。
拉帮结派也就是中共经常批评的小团体主义或宗派主义,跟土匪占山为王别无二致。但是反对派群体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政党,这跟中共的政党政治中的派系政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在中共那边叫派系政治,在我们这边就是纯粹的拉帮结派瞎胡闹。
另一方面,我们也经常看见另一种不务实行为:明明自身缺少政治才干,又不学无术,动不动就空谈建党、建国。政治不是整人、背后算计和耍小聪明。这些小伎俩上不得台面,甚至上不了桌。
我们也看到极少部分确实有一定政治才干的人群,他们也确乎是有意识进行政治转型(从社交媒体用户转向真正的政治反对派)。但问题在于他们一方面缺乏社会影响力,另一方面缺乏战略高度,还有就是专业化程度太欠缺。
总之,各种不利因素都在破坏务实和阻碍政治反对群体向政治反对派方向发展。
什么情况才有点政治反对派的样子呢?
比如我们时不时会看到有会、社、盟等形式的社会自组织出现。他们浮现在公众视野,不是因为卷入骂战或丑闻,而是因为谈判和结盟。与此同时,你会看到国内社会也在积极响应海外自发形成的会、社、盟,即使国内并不存在公开的地面组织,但地下关系网盘根错节。但话说回来,如果海内海外各玩各的,像伊朗流亡群体自建的反对派,最终也是要破产的。
你要形成专业的、职业化的政治反对派,海外并不是你的政治根基,你的政治根基仍然在中共统治下的地区,你要切实关心普通人在乎的具体事务和具体利益。如果你自废武功,不屑于建立海内外社会联结,你仍然是凌空蹈虚。你的务实最终也只是自娱自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