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丁的打工妹】从伊斯坦布尔乘渡轮,穿越马尔马拉海,两个多小时后到达安娜托利亚海滨小城班德玛。从班德玛向西,一路起伏的山岭和强劲的顶风,山坡上排列整齐的橄榄园连成一片,环抱着蔚蓝的海水,路边的无花果树上还挂着果实。爬升到一处山顶,千里沃野一览无余,收获季节过后,枯黄的麦茬覆盖大地,等待冬天来临。数千年耕作孕育出生生不息的文明,一代人来了一代人又去,不变的是岁岁枯荣。沿着马尔马拉海岸向西骑大约200公里,过了查娜卡莱城,就是大小岛屿星罗棋布的爱琴海了。
那天下午,骑到爱琴海边的阿伊瓦奇克村,预订的客栈没有人,我打电话也没人接。天色不早了,饥肠辘辘,相邻的旅馆开着,老板说还有房间。他见我犹疑,说可以先在他的餐馆吃饭。吃完饭,那位老板要带我去房间。一位瘦小的姑娘从街对面走过来,说是找预订住店的客人。我说,刚才电话没打通,又等了好久,以为客栈没有收到我的预订。姑娘尴尬地笑了笑,用英语说:“对不起。”我正要跟她去客栈,旅馆老板冲姑娘说了几句土耳其语。姑娘不再讲话,默默转身走了。不一会儿,来了一位强壮的中年人,那位姑娘跟在他身后。中年人大声跟旅馆老板讲土耳其语,说得他连连点头,帮我把车子从旅馆推出来。
姑娘带我去客栈,介绍完房间的设施,她说:“我要回餐馆干活了。你需要什么,就给我打这个电话。”她拿出手机,让我记下上面的号码。我问是不是刚才没打通的那个号。她说:“不是,那个号是老板的,他刚才在外面干活。这个号才是我的,我叫奥兹格。”我说:“哦,我还以为他是你父亲。”姑娘说:“不是,不是,他是我老板……你一会儿下去喝茶吧,就在街对面。”她脸上的微笑不再尴尬。
客栈跟海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打开房间的阳台门,传来阵阵涛声。马路斜对面不远是客栈的餐馆,建在海滩上,几分钟就走到了。奥兹格背对着门,在厨房的水池洗碗。客栈老板见我进门,起身打招呼。奥兹格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过来问“茶?”我说:“茶。”老板冲他讲了一通土耳其语,貌似生气的样子,我猜是在责怪奥兹格错过了我到达的时间,差点让邻居把客人抢走。她低下头,转身去厨房烧茶,等端上茶来,她已经又是满面笑容。
奥兹格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问我从哪里来,沿途经过哪些国家和城市。遇到英语讲不清楚的地方,她就用谷歌翻译,说自己英语不好,但正在学。我问她家在哪里。她说,爹妈都住在阿伊丁,离这里有300公里,她一个人出来打工。奥兹格让我打开手机上的地图,她找出阿伊丁的位置,指给我看。我们正说话时,厨房的炉灶突然轰的一声,窜起一团火焰。老板冲进去,关上煤气阀门,过来责怪奥兹格。她又低下头,不再吱声,回厨房收拾灶台去了。
夜色中群山环绕的爱琴海,摇篮一样安宁而恬静,慵懒的涛声伴我睡到天明。
客栈包早餐,我收拾好行李和车子,去海滩上的餐馆。奥兹格看我进门,仍旧先笑再开口,端上准备好的咖啡和早餐,有鸡蛋饼、面包、薯条、蜂蜜、橄榄、西红柿、黄瓜和五种果酱。
告别的时候,她问我当天骑到哪里,我一时说不上那天目的地村镇的名字,就说两天后骑到伊兹米尔。奥兹格说:“过了伊兹米尔,就快到阿伊丁了。”
想及前一天,因我大意和缺少耐心,害得奥兹格被老板责怪,心里过意不去,临行把兜里剩的几百里拉整钱留给她,嘱咐说不是给客栈,是给她的。她点点头,道了谢,扭头看着栏杆下面的海水发呆。我上车骑出几步远,听她在身后喊:“再见,再见,平安……"
四年过去了,不知道她是回到了家乡阿伊丁,还是离家越来越远了,还是仍旧给那位凶悍的老板打工。不管人在何处,愿她快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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