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1989年日记摘录(5)
5 月 18 日
广播较如实,报纸出得晚。
后来知道为等候晨五点赵李等医院探视而推迟付印。
整日楼前车流、人流不断,以大卡车、轿车为主。两次下雨也未中止。工人、机关干部、中学生队伍尤整齐。下午中央组织部也有三四十人举棋[旗]出门。
工人横幅:不怕开除、降级,不要奖金要真理。小平、李鹏下台之类增多。“小平您好,84年、87年好狠心”,“天塌下来矮子顶不住”。
有 38A百余军官队伍声援。
陈英茨来反映广场情况,想念周总理,在哪里,李总理不理。总也不理,再当总理,是无天理。李鹏寻人启事:多少岁,有人找到重赏。国际台、新华社照片等,向全世界广播,不能让外国记者独家报导。陈景润去了,残疾人轮椅也去了。下午在阳台看了久久。
一早王培公(戏剧家)来,文艺家紧急呼吁签名,我告以另有此类活动,我不属文艺界。随后李昌电话告以写信事,秘书来签名,并介绍到张秀山处。
晚上韩天石电话,说陈野苹签后又后悔。对李鹏与学生见面甚为不满,顾委难以活动。
上午在秦川处,同蹇先佛电话,申斥李鹏,请肖克出来讲话。秦与乔石秘书通话,我又同段君毅电话:段说保证不死人,形势会很快明朗。
我与秦川同启立通话,催快到广场见面。
后接肖克电话,昨夜十点给顾委电话记录三条:实际已同全国群众对立,而群众有理;赵李快出来对话,挽救天安门形势;要承认错误,多年来非教育一项。记录稿交薄,薄批尚昆。尚甚不满,嘱直接写赵。又同我谈到二九年井冈山事:那时朱毛陈(朱德、毛泽东、陈毅——李南央注)等都平起平坐,选举前委书记,他投陈的票(从此结怨于毛)。肖是特地从医院回到家里同我通话的。
夜观电视,李鹏毫无诚意,凶神恶煞,学生理直气壮。(此句写在纸页天头——李南央注)
5 月 19 日
一早到医院治牙,韩医生(老院长)说问题在上面一人。得联:为了一张面子,不要十亿人民。 归途停车前门。小雷陪我绕广场东侧一行。遇见李洪林,他们有一个知识界联络点。学生秩序井然。
场内仍忙于救护。厕所、水池俱全。历史博物馆有马克思关于专制制度本质的语录,及蜀民19请小平回去等大横幅。来时车过新华门,有政法大学教授绝食团,门前停车几辆,有学生维持。整个天安门全由学生管理,民警配合。
归来同秦川谈,首要还在救出绝食学生。尚昆、乔石均无人接电话。同启立通话,谈到认错,另一篇社论,如布列斯特和约,先解燃眉。启立说:下一步还要静坐。我说如学生有刁难之处,理就在政府一方了。后秦川又建议,组织老干部团去劝慰。
启立处告知绝食团已接受完全撤出。
下午四点左右戴晴同温济泽等几人来,拟与学生代表劝说,后知此消息,我与温即未随去。种种标语口号:如死一人,全市停电。小平下台,以谢天下。楼梯给了,何缘不下。
下午和秦川同去游泳,500米。夜十点到后勤礼堂听报告“反动乱”。朝令夕改也。只有两手摊开,以不鼓掌抗议。曾志坐我旁边,也难于鼓起。八点先到部集合,野苹、白志民等不大了解世情,将广场停止绝食简介。赵看望学生影响甚好,而李鹏对话则普遍反感。鼓掌人不少。呜呼!
蒋宗蕾(此人名写在纸页天头——李南央注)
5 月 20 日
归家已近午夜。在阳台看到凌晨三点。车流不断,“截军车”之声极悲壮,近百辆摩托巡迴数次,以壮军威。小曾三点来,谈人民大学全校沸腾,九点即确知紫阳下台消息,师生一致,坚持到底。
有工厂来车接学生参加拦军车,全城六个口子已全部堵死,有老太太卧地。
只睡了两个半小时。六点听广播,李锡铭的一堆“恶攻”情况未播。上下午车流人流不断,街头演讲,围人甚多。
下午绩伟、光远、济泽来,城市“真空”,学生作用似已尽,须有引导也。五四、一二九、九一八话旧。
电话不断,各种消息。夜赵杰兵询问情况,申生告知上海游行,尚未北京激烈。长沙突然闭塞。高放又来电话,说反对昨晚讲话,开除亦可。李洪林、林文山电话,均觉党几十年,形象毁尽。
上午蒋某来,谈常委会情况,赵提出另写社论承认错误解决办法,李姚反对剧烈,并批评两次讲话,助长动乱。赵坚决不同意。
于是小平说这是资级共和国同社义共和国斗争,以后由李鹏主持中央与国务院工作,总书记遂如此罢免。到广场同群众见面,李不同意赵去,赵坚持,李遂同去。遂有告别之词(光远估计正确,怎么由李代表中央讲话?)。还说“身边有坏人”,赵反驳:“要负法律责任。”自己打电话给鲍彤。形同软禁。杜润生亦被视为“黑手”,两次“高参”会,段君毅似知道。
估计最后出空降、坦克,快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