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书写给八九“六四”的诗歌。
《槐聚诗存》中,1989年这一年,钱钟书惟有一首诗,名为《阅世》:
阅世迁流两鬓催, 块然孤喟发群哀。
星星未熄焚余火, 寸寸难燃溺后灰。
对症亦知须药换, 出新何术得陈推。
不图剩长支离叟, 留命桑田又一回。
“星星未熄焚余火,寸寸难燃溺后灰”这是当中最沉痛的两句。前一句用秦始皇焚书坑儒的典故,隐喻即使经历磨难,思想与希望的火星依然无法被彻底扑灭;后一句借用“死灰不能复燃”的典故,表达了其在巨大的创伤与浩劫之后,痛定思痛、心灰意冷的悲凉境遇。
钱钟书先生去世后的第5日,1998年12月24日,李慎之先生写下了《千秋万岁后,寂寞身后事——送别钱钟书先生》一文,其中可确知此诗的写作时间:“九年前的夏天,我去看他,他给我看了新写的一首七律,写的是‥‥‥我们相对黯然。这就是他后来收在《槐聚诗存》中1989年惟一的一首,题目就叫《阅世》”。
李慎之先生在文中还写道:“我相信海内外不论什么样的有识之士,对中国的命运无论做什么样的推测与分析,也不会超出钱先生的卓见以外——‘对症亦知须药换,出新何术得陈推’。”
《槐聚诗存》出版于1995年,作于1989年的《阅世》,其所表达的心迹与感怀,充满家国之哀,至为沉痛。余英时先生在发表于1999年1月2日的《文汇读书周报》上的《我所认识的钱钟书先生》一文中说:“我不敢签释他的诗,以免‘矜诩创获,凿空索隐’(《槐聚诗存。序》)之讥。读者可自得之”。
余英时称钱是“中国古典文化在20世纪最高的结晶之一”。
后来,杨绛先生出版《我们仨》,初读时很不适,觉得给胡乔木的谀词过多了。现在想来,胡是他们一家的大恩人,表扬几句,不过分。
老茶还是小茶的时候,对钱先生一度着迷。1988年写了一部诗集,一位师长李范教授(她先生是中国逻辑学会会长吴家国教授)读了书稿后,建议我请钱先生作序,她是钱瑗的好友。
钱瑗其时是北师大外语系的副系主任,在她办公室,我们站着聊了好一会。她的笑容很迷人,个子很矮,估计不足一米五。她把家里的地址给我,希望我去看老人家,亲自和老人说。
她家住在三里河,那时觉得太远了,没有去。哎,年少轻狂无知又一例。
那次见面,是个灿烂的春日。外语系楼外,有一尊鲁迅的头像,被盛开的珍珠梅簇拥着。
我站在那里,仿佛要和鲁迅对视,写了一首散文诗,只记得结尾一句:
“先生,
请在您如炬的目光中
告诉我
您到底属于谁?
我又属于谁?”
一年以后,我还是不知道我该属于谁。但经过八九的洗礼,我知道我不能属于谁。
从此与中共决裂。至今已37年矣,呜呼,一事无成😭😭
当时在我心里,钱先生的这样学问,对这个国家几无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