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广东。一名在制衣厂车间工作了三十年的员工发文感叹生活的心酸与不易。
医生让我多运动少久坐。他不知道的是,我的运动场只有那张一米见方的车位。
天还没亮,我就得把自己嵌进车间那个固定的位置里。十几个小时,除了上厕所,屁股几乎离不开那张被磨得发亮的板凳。每一次踩下踏板,规律的震动就从脚底传到膝盖,再传到酸胀的腰椎。
有时候,我也想停下来。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
停下一天,就意味着当月的工资单上会空掉一块。在这座:由钢筋水泥和轰鸣声组成的城市里,我的身体不是我自己的,它是全家人的顶梁柱,是换取生存筹码的机器。
黄昏的时候,车间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我看着自己粗糙变形的手指,又看看这具因为久坐而逐渐走形,堆积着脂肪的身体。
以前总觉得自己永远是那个在田野里奔跑,轻盈得像燕子一样的少女,现在只留下一个人老珠黄的中年妇女。从少女到妇女,中间隔着的,不是岁月,是十几万件衣服的针线。
一样的少女,现在只留下一个人老珠黄的中年妇女。从少女:到妇女,中间隔着的,不是岁月,是十几万件衣服的针线,是成百上千个不眠的夜班,这庞大的身躯,不是吃出来的福气,而是生活塞给我的“工伤”。它是长期缺乏睡眠的浮肿,是久坐不动的代谢迟缓,是年轻时挨过饿后,身体报复性的死守。
走出厂门时,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我紧了紧衣角,把那张写满超标箭头的化验单往口袋深处塞了塞,转头向夜色更深处走去。明天,机器依然会按时轰鸣,计件的数字依然在前面催着。这具生了锈,发了胖,开始隐隐发疼的身体,其实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它是一台卸不下发条的机器,我还得靠它驮着全家的生计,在这条没有退路的流水线上,一步步,麻木而扎实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