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糟糕了。”他(李祿)说:“太糟糕了。没有一个学生领袖牺牲。”
十余年前,从《柴玲回忆:一心一意向自由》(田园书屋出版)中读到下述这几段话时,感觉复杂。
“当我们到达天安门广场的边缘时,天已经破晓,两旁的街道已经丢满了乱石和废墟。经过了很短的时间后,我们意识到在撤退的前方并没有军队伏击我们。
‘糟糕了 。’李祿说:‘这太糟糕了。有朝一日他们会让我们为历史上的这一时刻负责任的。’
‘谁会让我们负责任呢?”我问到:“我们又没有杀人!’
‘太糟糕了。’他说:‘糟糕了。没有一个学生领袖牺牲。’
我不很确认他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学生领袖一定要死呢?我想到了王丹和吾尔开希,不知道他们在那里。为什么他们要死哪?
‘咱们回广场去把。’李祿说着,紧紧地攥着我的胳膊。‘咱们学生领袖一个都没死。’
他的话突然让我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刚刚吐了口气的感要很快的消失了。我的心又紧缩起来。
然而,我没有不让李录把我拉回转头,向成批的从天安门广场上刚撤退的学生的人浪中走回去。也就在这同时,很多居民和学生们一起向我们喊‘天安门广场已经完全被封锁了!’有人说:‘他们用机关枪着进广场的人。往回走就是白白浪费生命。把这些学生带到安全的地方吧,这就是你们作为学生领袖现在的责任了。’
李祿无奈的同意了。我们再次回转身来继续沿着长安街走。当我们到了新华门西边的十字路口的时候,我们听到了爆炸的声音,我们很快就闻到了催泪弹的味道,黄烟开始弥漫在空气当中。我们被逼松开了我们紧扣的胳膊,捂住了嘴和鼻子。从身后来的力量逼着我们往前更快地走。学生们尖叫着跑。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杀学生了!’…… ”
以上文字见该书第203-204页。
那时在天安门广场坚持到最后一刻的柴玲,大约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后来会中共最大程度的污名化、受到公众最多的责骂。
她被责骂主要因为卡玛在纪录片《天安门》中公布了“柴玲1989年5月28日对美国记者金培力(Philip Cunningham)录影讲话”中的片段。
柴玲说她当时不知道金是记者,这段录音只是私人谈话记录。她后来在美把卡玛的公司告上法庭,并且赢了官司,卡玛的公司因此破产。此举亦引起很多争议,卡玛讽刺说,这些当年争取新闻自由的人现在却来打压新闻自由。
2014年4月,双腿被坦克碾断的方政应邀参加何晓晴“哈佛六四课”的论文答辩活动,会上碰到坦克人照片的拍摄者杰夫·怀德纳(Jeff Widener)。方政对杰夫很“不满”,其原因另述。
晚上一群朋友聚餐,柴玲后来过来付餐费。柴玲神色黯淡、凝重,对“六四”死难者和伤残者,内心充满歉疚与负担。与阳光灿烂的方政相比,她更像是个受了内伤的病人……
最后说李祿。当时在生死存亡之际,他却能说“太糟糕了。没有一个学生领袖牺牲”,能想到谁为死难者负责这一点。他当时能想像自己后来会去公开赞美中共是“一个具有超强执行能力,聚集了一批优秀人才的执政党”吗?
最为吊诡的是,当今华语圈却充满对李祿的阿谀之辞😭😭
37年来的沧海桑田……老茶能作的仅是记录在案,为历史留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