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为了请无招回来,花了一年多。而让他离开,只用了几天
无招去年 3 月回钉钉以来,陈航已经在社交网络引起三轮广泛讨论:
第一次是 2025 年 4 月初。陈航开始猛抓考勤,要求团队早 9 点打卡、开早晚例会、午休 13:14 必须就位,并召集钉钉 P7 级别以上的产品经理一对一约谈,批评公司失去了早期创业的拼搏文化。
第二次是去年 8 月,钉钉即将召开他回归后的首次发布会。陈航在 0 点后巡楼查岗,当场质问 “为什么 11 点就走”,并带 HR 深夜清点工位。
前两次虽然在社交媒体被热烈讨论,阿里内部都没有针对性动作。这一次完全不一样:6 月 4 日,钉钉员工幽素在阿里内网发布 7.5 万字离职长文《置身钉内》,迅速传播;6 天后,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在内网回应,直指钉钉的管理方式 “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重申 “视人为人、有情有义”“人是阿里最宝贵的财富”。
这是阿里 “合伙人委员会” 首次回应员工。合伙人委员会是阿里的最高决策集体,集团 CTO 吴泽明(花名:范禹)上月刚成为第 5 名成员。
回应发出后不到 24 小时,陈航卸任钉钉 CEO——他成为阿里成立以来罕见的、因管理文化被直接换掉的元老。
陈航在 2014 年创立钉钉。他逢人便推荐,对产品要求极为严苛,快速做大了这款面向企业的社交产品。
他的管理风格一向以 “高压” 著称,招人标准是 “够不够疯狂”。内部创业早期,他经常从早 8 点干到凌晨一两点,全年无休。2018 年,他在员工动员大会上的言论 “不知道你们 10 点前回家做什么” 就曾被外界批评。
但这些批评在当时没那么重要,因为阿里几轮做社交失败后,终于有一个钉钉,在企业办公市场正面赢过企业微信。钉钉也是阿里除电商相关业务外,少数几个从 0 到 1 做成的产品——对一个大集团来说,有人能做出新东西、进入新领域,太难得了。
当时的高压管理,多数员工还能忍受:在上升周期里,产品有结果,结果带来晋升,可以在杭州换更大的房子。当时的大厂员工普遍接受这样的交换。
陈航做了六年钉钉。2020 年阿里推行 “云钉一体” 战略后,他离开阿里创业,创立两氢一氧,做了四五年宠物智能硬件和日本跨境电商平台。2025 年 3 月底,他回归阿里,重新带队钉钉。与陈航一同离开钉钉创业的核心骨干任卿(原钉钉副总裁)、朱鸿(原钉钉首席架构师、CTO)也一起回归。
一位两氢一氧的前员工认为无招是 “被叫回去的”:2025 年 3 月中旬——无招正式宣布回归钉钉的一周多前——他刚在东京下高井户买下一栋房子,打算用作两氢一氧的日本办公室。
回归后的陈航没有变,管理风格变本加厉。
他回归三天后,就有钉钉员工在社交平台发帖:上班时间提前到 9 点,午休缩短半小时,技术员工全员学 Python;工作时间不能打开微信、小红书,也不能私下加微信,对外沟通统一说 “不好意思,我只有钉钉”。
赶上今年初 OpenClaw 走红,钉钉紧急要上线面向企业的 AI Agent 工作平台“悟空”。员工的上班时间进一步拉长:大年初四全员返工,到三月底没有休过一天。
一位钉钉员工告诉我们,陈航回归后要求每个部门开早晚例会。每天早例会 9 点开始,要打开 AI 听记录音,员工要聚在各自业务的进度表大白板前拍照,AI 数人头、按声纹判断几人参会。
晚例会不得早于晚上 9 点开始,同样要录音、拍照。有人实在有事先走,不同部门会互相 “借人” 凑数——系统只数人头,不识别人脸。“我们互相借 ‘人头’ 这件事,无招不知道。”
一位长期与阿里合作的猎头告诉我们,钉钉部分岗位在四五轮面试后,还要求候选人动员二三十位亲友注册钉钉,并完成 “族谱上钉” 的作业——把家族成员拉进钉钉,建立一个 6 人以上的族谱组织,让家人真实使用、给出产品反馈。
员工在试用期还要在钉钉的服务池中选一个低分企业,或拉一个新公司 “上钉”,把服务做到 1000 分以上——而钉钉上 1000 分的满分企业不足 2%。销售岗位还要把一个飞书客户拉来钉钉。
“钉钉要找服从性高、热爱工作且一天能上班十四个小时的员工。” 这位猎头说,他几乎无法招到合适人选。
我们在钉钉上主动联系了陈航,截至发稿,消息一直是 “未读” 状态。
多位与陈航共事多年的同事,以及两氢一氧时期的创业伙伴认为他一心想做成大事,极度看重客户价值。一位陈航过去的下属说他单纯、专注,待人对人真诚——对别人高要求,对自己也是如此。
前几年一位创业者见到陈航,得到的建议是:创业要像爬山,不要抬头看山顶有多远,否则容易畏难,得专注脚下的每一步。
钉钉早年能做起来,是因为产品坚定站在老板视角,上线之初连会议来电都伪装成老板本人来电。陈航的管理方法也是钉钉产品逻辑的体现。
一位曾经的创业伙伴评价陈航:“他知道时代变了,但可能没关注到人也变了,社会也变了。个体价值和追求需要被尊重,关键人才的创造力需要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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