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 CEO Satya Nadella 发了一篇长文，提出了一个新概念：Token 资本。

他的核心论点是，AI 时代每家公司都需要同时经营两种资本。一种是传统的人力资本，员工的知识、判断力、关系网络；另一种是 Token 资本，公司自己构建并拥有的 AI 能力。两者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人的判断力越强，Token 资本增长越快。没有人的方向引导，算力只是在空转。

这个说法听起来抽象，但 Nadella 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检验标准：你能不能随时换掉底层的通用大模型，而不丢失公司积累的专有经验？如果能，说明你真正拥有自己的 AI 能力；如果不能，说明你只是在租用别人的智能。

他建议企业把工作流、行业知识、决策经验转化成可以持续改进的 AI 系统，建立私有评估体系来衡量模型在实际业务中的表现，而不是只看公开跑分。这个学习飞轮一旦转起来，就像复利，每次改进的工作流都会产生更好的训练信号，进一步加速知识积累。

Nadella 还发出了一个颇有政治意味的警告。他拿全球化做类比：第一轮全球化时期，GDP 数字看着不错，但整个产业被外包掏空了，后果至今还在显现。如果 AI 时代重演这个剧本，少数几个模型吃掉所有行业的知识和价值，"政治经济体系不会容忍这种结局"。

--- 原文翻译 ---

没有生态支撑的前沿技术，注定无法行稳致远
Satya Nadella

最近，我一直在深思：在由人工智能驱动的经济浪潮中，企业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这次变革与以往任何一次平台更迭都截然不同。过去，我们只是用数字化系统来提升人类的工作效率。但这一次，我们破天荒地在人类与数字系统之间建立起了一个真正的认知循环 (cognitive loop)。这绝对是个颠覆认知的概念，因为它彻底改变了我们对企业内部“工作”本质的定义。

当 AI 模型能够源源不断地吸收人类和组织的专业知识，并将其变成大众化的廉价商品（即将原本稀缺的专业技能变成人人唾手可得的通用能力，从而削弱企业的核心壁垒）时，真正的危机出现了。我们面临的关键挑战，不再仅仅是如何使用某个数字化工具或系统，而是企业该如何在这个全新的世界中持续学习、积累知识产权 (IP)、保持独特性并茁壮成长。

每家公司都必须构建两种资本：一种是我们熟知的“人力资本” (human capital)，另一种我称之为“Token 资本” (token capital)。人力资本包含了员工的知识储备、判断力、人脉关系、创造力以及识别事物规律的能力；而 Token 资本则是指企业自身打造并掌控的 AI 实力（在这里，“Token 资本”一词很形象，因为大语言模型 (LLM) 处理信息的基本单位就是 Token）。

必须强调的是，随着 Token 资本的不断壮大，人力资本并不会因此贬值。相反，它会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宝贵！我坚信，人类的主观能动性 (human agency) 将是推动 Token 资本增长的核心引擎。人类负责设定宏大的目标，跨领域地将线索串联起来，建立关系网，并洞察出最关键的规律。如果没有人类在前方指引方向，那些强大的计算力不过是在原地打转罢了。

这就意味着，真正的机遇并不在于你去市面上挑选一个“最好”的模型，而在于如何在模型的基础之上，构建一个能让人力资本和 Token 资本产生复利效应 (compound) 的“学习循环” (learning loop)。你可以把某项任务甚至整个岗位都外包出去，但你绝对不能把“学习能力”给外包了。企业未来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能否在人类与 AI 之间不断积累并放大这种学习能力。

这需要一种全新的架构思路：每家企业都要能够构建出能随着时间推移自我迭代的 AI 智能体系统 (agentic systems)，同时还要牢牢掌控自己的知识产权。一家公司应该能够随时替换掉底层的某个“通才模型” (generalist model)，而不丢失那些已经沉淀在系统里的、像“公司老兵”一样丰富的专业经验。在未来的时代，这将是检验企业是否拥有数据控制权和技术主权的关键“试金石”。

企业需要将自身的工作流、领域知识以及多年积累的判断力，统统转化为每一次使用都能自我进化的 AI 系统。企业应当建立私有评估机制 (private evals)（即企业内部针对自身真实业务场景定制的模型能力测试标准），用来检验模型是否真正在对企业有价值的结果上取得了进步，而不能仅仅依赖外界的公开跑分盲目自嗨！专属的强化学习 (reinforcement learning) 环境，应该让模型通过吸收组织内部真实的业务数据和工作轨迹变得越来越强大。这样的专属知识库，能让企业的组织记忆变得随时可检索，同时也让 token (tokens) 的运转效率大幅提升。

这种循环，将成为企业全新的知识产权。我把它想象成一台不断向上攀登的机器 (hill climbing machine)。而且与大多数资产不同，它具有强大的复利效应。每一个被优化的工作流，都会产生更优质的训练信号，从而加速这家企业独有的隐性知识 (tacit knowledge) 的积累。那些尽早布局构建这种循环的公司，将会获得一道难以复制的护城河，无论未来市面上又出了什么能力炸裂的新模型，都无法轻易撼动其地位。

我们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就是各行各业的所有公司，都在向少数几个贪婪吞噬一切的巨头模型割让价值。如果所有的经济价值都只被少数几个模型垄断，政治经济体制是绝对无法容忍的。社会也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让整个产业被彻底掏空的 AI 未来。

回想一下全球化初期发生的事情吧：大规模的业务外包曾让许多工业经济体被彻底掏空。表面上看 GDP 数据依然光鲜亮丽，但大量产业工人流离失所是血淋淋的现实，其带来的严重后果至今仍未消散。我们绝不能让这种悲剧在 AI 时代重演——决不能让少数几个 AI 系统攫取了所有的经济回报，而一整个行业的从业者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赖以生存的专业知识被无情地廉价化。

在我看来，我们的当务之急不仅是打造前沿模型 (frontier model)，更要构建一个繁荣的“前沿生态系统” (frontier ecosystem)。只有这样，价值才能像活水一样，广泛地流向每一家公司、每一个行业、每一个国家。在这个生态中，每个组织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学习循环，将组织智慧沉淀其中，让人力资本与 Token 资本共同实现滚雪球式的增长。

这也是伴随我职业生涯一路走来的核心理念：真正的平台，能够让在其之上生长出来的价值，远远大于平台自身所截留的价值。在这样的生态里，每家公司都能持续创新，并构建属于自己的真正价值。

当这一切实现时，企业不仅能为自己、也能为周边的整个经济体创造巨大的红利。员工们将会看到自己的专业技能被无限放大，个人的判断力将被融入系统，变得可以复制和规模化应用。而这一切带来的好处，最终将回馈给企业以及他们所在的广泛社区。

这才是企业为自身和宏观经济创造价值的正确方式。这也是我们应当携手共建的、稳定而持久的生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