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愚蠢和虚假
读完韩连潮的讨论愚蠢的短文,第一反应是:韩不是在说自己吗?
郭文贵成立法治基金会的前一天,我给韩连潮打电话,提醒他别为郭站台,并告诉他,班农被郭骗,情有可原,但你有责任告诉他实情,否则就要负责任。他的回答是,班农很聪明,自己知道在干什么。
在此之前,我也给韩打过电话,告诉他郭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他的回答:“我也知道郭是个衣冠禽兽,但他的反共很厉害。”
后来,在法治基金会成立的公告和照片上,韩连潮作为嘉宾出席,想必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正的愚蠢,不在于你对此的定义和论述多么无懈可击,而在于你在现实生活中如何践行。有些人说起来一点不蠢,却因为私欲和判断力的欠缺,把公开的愚蠢自以为是聪明。这种愚蠢才是无药可救,且害人不浅。
这些人说起来一点都不愚蠢,而且都是人精。只是他们那副虚假而刻意的样子,让我难以忍受。
郭文贵的事情已经落下帷幕,去了他该去的地方。我本不该旧事重提,让韩难堪。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据我所知,韩和杨建利两位,是唯二没有解释过他们与郭文贵交往的实情,事后也没有任何公开表示歉意记录的人。
中国大陆的土壤,过去几十年来产生了一批有名的公共知识分子、作家和学者。这些人早年能够在体制里获得名声和利益,自然有他们的能力和禀赋。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成为异议人士,这些都没问题。
但他们中的有些人,非常方便地在面对公众时,把过去为什么成功的那段历史忘掉不提,好像他们全部的人生是从反共那天才开始的,而他们过去的成功,好像也是被逼的。
我对这种人的灵活身段和聪明,真学不会。尤其是他们过去实际上并没有从共产党那里吃过多少苦,可今天到了海外面对公众时,却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自己内心曾备受煎熬,却完全不提早年春风得意的经历。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两者是不能那么丝滑地转来换去的。
所以,我对蔡霞、李厚辰、贾佳、王安娜,甚至李承鹏这样的人,都不以为然。不是说他们不能改变初衷,我只是看不得他们今天表现出来的那副样子,仿佛他们才是中国社会自改革开放以来最失意、利益受到最大损失的一批国人。
更让我不适的是,在他们那些不无骄傲的叙事中,似乎曾经被请去喝过几次茶,受过几次警告,就足以证明自己一直是个默默坚持的反抗者,有着一身不屈的硬骨头。至于具体的经历、细节和收尾,就不甚了了。如今把这些当作受难的经历,当然可以,把它作为华丽转身的资本,也说得过去。但我的问题是,以这些人的聪明,他们是不是出于某种道德上的自责,而有意无意地期待着这类事情发生?比如被点名批评,甚至被拘留几天,这样才好证明自己是一个天使,才是一个与生俱来的合格的异议分子。
我这样的揣度固然不高尚,但比起自己可能的不高尚,我对这些人的媚俗和虚伪那套,更缺乏耐心。
实际上,我对别人持什么政治立场并不在意,人各有志。但对那些动辄拼命骂别人是川粉或者川黑的人,我觉得都得了政治狂躁症。你不喜欢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讨论他的政策,而不只是他的为人。总不能因为川普每天吃的是人食,你就偏要找些别的来吃吧?
想想这些人出自一个曾经言论和思想受到过度压抑的国度,这也算是一种典型的应激反应。
所以,抛开政治立场,我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诚实。如果一个人在公共生活中发声,却没有基本的诚实,那么他讲的所有故事,都需要警惕,甚至提防。
因为这样的人常常戴着好几副面具,非常擅长用刻意的遗忘,甚至沉默,把自己明知不那么光彩的历史掩盖掉,然后以一副知识分子侃侃而谈的样子出现在公众面前。所以,每当这样的人大谈道德的时候,我认为恰恰是他们在道德上最不可靠的时候。
事实上,我对这些人说什么实在没太大兴趣。今天拿韩连潮谈愚蠢说事,只是想表达,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指出这种虚假的作为,并要求把该交代的历史交代清楚,而不能当着我们的面,对自己刚刚过去的历史只字不提,然后继续讨论公共事务,讨论何为公益、何为道德,更别论何谓愚蠢了。
我之所以要讨论诚实,公开与这些人划清界限,是因为有些基本的底线需要划出来,有些尊严需要维护,有些道理还是要说明白的。
否则,胡平们这几十年来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他们为自己的信念所付出的代价,还剩下什么价值?
难道只是因为这些人不够聪明,不知道争利益,不愿迎合舆论讨网民喜欢,就可以被一帮永远知道见风使舵、永不吃亏的社会人,随便反转一下自己的故事,就突然成了社会良心的代表、正义的捍卫者和反共的先知?
难道邓聿文先生在海外坚持勤奋地写作,为养家育儿准备去开网约车,这么体面的举动,还不如贾佳找个日本女孩,模仿老高和小茉在网上卖萌,或者搞个什么移民中介,来得更有德性?
这些人说得不好听,以为自己会写几个字,侃一下政治,就成了海外的意见领袖。一个个正经工作基本没有,也不想找,却仗着过去挨过共产党一点拳头,给自己镀金成人设,知道跑各国政府、去各种基金会搞钱,继续过那种自以为是却不靠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