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丁式“语法纳粹”生意经：词典里删除“爱”、“希望”和“信仰”，却说“威权主义”最有效

翻遍俄罗斯官方新编的《俄罗斯联邦国家语言详解词典》，找不到“爱”、“希望”和“信仰”，也找不到“斯大林主义”和“古拉格”。“威权主义”一词倒是收录了，释义是“国家困难时期最有效的治理形式”。

学者阿纳斯塔西娅·邦奇-奥斯莫洛夫斯卡娅（Anastasia Bonch-Osmolovskaya）在题为《普丁式“语法纳粹”》（Putin-style ‘Grammar Nazis’）的文章中指出，自2025年起，俄罗斯的语言政策已成为灌输“传统价值观”、推行文化孤立主义的意识形态工程，同时还靠罚款为国库创收。

2025年7月11日，普丁签署总统令，批准《国家语言政策基本原则》。作者借助Claude估算，其中七成以上内容照搬了政府一年前批准的《国家语言政策构想》，只是加上了“被围困的堡垒”式的意识形态外壳。原本中性的“问题”被改写为“风险、威胁和问题”，并新增“某些外国试图限制俄语使用范围”一条。原先“为外国公民及其子女学习俄语创造条件”的条款，变成了对外籍未成年人进行俄语测试，以决定其能否入学。作者认为，这标志着政策从接纳劳务移民子女转向将他们排斥在教育体系之外。

推动这一转向的关键人物，是被称为“外来词之敌”的叶连娜·亚姆波利斯卡娅（Elena Yampolskaya）。她曾任国家杜马文化委员会主席，是2023年语言法修正案的主要游说者，2024年5月转任普丁顾问。按照这项修正案，作为“国家语言”的俄语须符合经政府委员会批准的规范词典。

2025年4月30日，首批四部“国家词典”在俄罗斯科学院维诺格拉多夫俄语研究所（V.V. Vinogradov Institute of the Russian Language）网站发布。作者指出，其中的详解词典以库兹涅佐夫（S. Yu. Kuznetsov）主编的《大详解词典》（Great Explanatory Dictionary）为底本，词表被大幅删减。与“传统价值观”相关的21个词条释义也被改写，例如“仁慈”被重新定义为一种“俄罗斯传统精神道德价值”；“敌人”新增了首要义项，指被主权当局认定为与人民、政府和国家为敌者；“政权”一词的例句则是“基辅政权”。负责编纂工作的圣彼得堡国立大学校长尼古拉·克罗帕切夫（Nikolai Kropachev）直言，这部词典正在成为落实传统价值观政策的实用工具。

真正让企业感到压力的是罚款。2026年3月1日起，修订后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要求，面向消费者的信息只能使用西里尔字母和国家词典收录的词汇，违者最高可被罚款50万卢布。

作者举例说，名称里带有“coach”（教练）一词的职业协会可以合法存在，但广告里用这个词却可能被罚。注册商标则不受限制，所以遍布俄罗斯城市的电商平台“Wildberries”广告，在“语言卫士”眼中并不威胁语言主权。

作者警告，语言法涵盖的领域还包括媒体、电影放映和公开演出，电影、剧院和博物馆今后也可能需要审查内容。她总结说，普丁式“语言主权”是安全偏执、蒙昧主义、禁令冲动、财政贪婪和监管工具粗劣的混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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