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贴中聊了中共僭政之后的笔杆子马洪、胡乔木、王沪宁等,再谈李书磊,但愿这是最后一位。
按胡刁盘的提法,李书磊是“八九一代”,完整地在北大经历了89学潮全过程,当时的表现、言行,很难找到痕迹,但他许许多多的文字和自述里,都带有那个时代的胎记。如:
“1989年冬天到1991年冬天,我在北京西郊赁屋而居。那两年间,我很少说话,只是在窗下读古书。读到感动之处,就特别想找人聊一聊,但没有人,我就把心得写成札记。有一天傍晚,我走出家门,门外正纷纷扬扬地飘着大雪。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艾青的诗《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站在雪地里,不知为什么,我竟泪流满面。”
“上世纪90年代以来,我一直摆脱不了一种时过境迁的隔世感,仿佛是忽然间闯入了一个陌生而又不定的世界和时代,于是也就陷入了迷惘与惶惑。”
六四的那场屠杀,就是他口中落在中国大地的那场大雪,让有的人愤怒、让有的人迷惘与惶惑,也让有的人从此人间清醒。
最近的一届中共政治局委员名单公布后,北大校友群炸锅,胡春华意外出局,李书磊和石泰峰入局。(顺便提一句,石不是李克强的同班同学,甚至都不是同一届的,一些所谓大V言之凿凿,其实大谬不然。)
出身北大的文人+闻人中,与李比较熟悉的,是整天喷唾沫星子毛粉孔庆东,还有“白面书生”余世存,都是中文系的系友。老茶和余失联多年,看到新闻后不免有些为他担心,他会因这层关系失节,也被政府“包养”起来。但愿对余的担心多余。
真正要担心的却是孔和尚,当年他不把李这位师兄看在眼里,公开发表过一篇《红孩儿李书磊》,极尽夸张、调侃之能事。如今看来,哪一条都会要和尚的老命。譬如这样两段--
最近经常听见电视里女郎浪声浪气地叫:“舒蕾,舒蕾。”心想书磊莫非又被哪个小狐狸给迷住了?原来电视上出现了一则新广告,名曰“舒蕾焗油博士”。 书磊,成了广大妇女的头上宝贝,发中宠儿。陶渊明在思念美人时发出这样的狂想:“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以枯煎。”如今狂想变现,美人们一天洗十八次头,也洗不去书磊的万缕情丝。
李书磊属于少年得志,人小辈儿大,官高爵显,我等文学青年皆以师兄事之。事之是事之,然而在感觉上,李书磊却怎么看也并不像师兄,连师弟也不像。说得冒犯些,倒有点像师外甥,即某位师姐的高徒,或者令郎。 90年代初,书磊闭户读书,写出一系列重读经典的好文章。我那时也在沙家浜韬晦思过,每日与古书做伴。有一次,我对自己的文章表示谦虚,书磊斥道:“别他妈来这套,谁不知道你的文章杀人不见血?”
更多的北大校友,对比起入局的李书磊和出局的胡春华,多哀叹苍天如此不公。套用李喜欢的明朝的徐渭的一副对联,胡是“苦无尽头,到苦处休言苦极”,而他自己则是“乐难顿断,得乐时零碎乐些”。
了解内情的人说:胡的官运是拿性命换来的,而李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居然过了五关斩了六将,真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当然,入局之后的日子好不好,鞋子舒服不舒服,只有脚趾头知道。
一位未名湖畔的吟诗少年,如今却是中南海手握文字生死大权的总管,这两个画面怎么想也不搭,但实实在在发生了。这里面有什么偶然性,又有哪些必然性,必然性又是如何通过偶然性开辟道路的呢?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长江能做的,黄河更能。让我们回到1978年夏天的黄河边,一位十四岁的少年正在黄河滩上放羊。突然远处跑来一个人,少年的姐姐拿着北大通知书飞奔而来。少年当时的第一感觉是:“这下子终于不用放羊了。我把羊鞭扔进了黄河。”
少年就是李书磊,他从前的人生理想就是做大队的文书,不用干活劳动。有人问他为何考北大?他答曰:“考大学之前,他在《人民日报》看见一幅照片,是北大中文系工农兵学员高红十和她的同学在讨论长诗《理想之歌》的写作。“高红十与《理想之歌》,我当然仰慕得很,但当时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诗,也不是诗人,而是他们围着的那张桌子:桌子有光可鉴人的桌面,他们的影子映在上面,在我眼中,那太漂亮了,太高级了。这桌子极大地打动了我,使我对北京大学产生了强烈的向往之心。”
向往,是一种力量。(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