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在国宴上重提“修昔底德陷阱”,警告美国“处理不好,会导致冲突甚至战争”,这当然是说给川普听的,但更是说给中国的基本盘听的。“修昔底德陷阱”。这个说法出自哈佛大学一位教授,名叫Graham Allison。2012年,他在《金融时报》上第一次提出这个概念。2017年,他出了本书,书名译成中文叫《注定一战》。他说,历史上每当一个崛起的大国挑战现有的大国,16次中有 12 次以战争收场。他把这叫“修昔底德陷阱”。
修昔底德是位古希腊历史学家的名字。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修昔底德说雅典跟斯巴达爆发战争的原因,是雅典实力的增长和斯巴达对雅典的恐惧。一个大国容不下另一个大国的崛起,出于恐惧,发动战争,摧毁正在崛起的大国。Allison用这种理论框架来解释中美关系:中国正在崛起,美国容不下中国崛起,这样一来,战争可能就难以避免。
这种理论显然符合中国官方的宣传:中国强大了,要崛起,美国不允许中国崛起,会不惜动用用武力遏制中国。Allison用“修昔底德陷阱”这种掉书袋语言,一下就把“大国崛起”“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东升西降”总结到位,简直像习主席在哈佛的学术秘书。本来,他在中文世界不为人知,但凭这一个短语“修昔底德陷阱”,一举成名,成了中国政府的座上客。一个已经80多岁的退休老人,突然在中国焕发出学术第二春。
习近平对“修昔底德陷阱”情有独钟。他上台不久,2013年9月,第一次访美,在西雅图讲话,就说"我们都应该努力避免落入修昔底德陷阱"。2015年1月,习近平去达沃斯论坛,讲话时又提到“修昔底德陷阱”。2015 年 9 月,习近平在白宫国宴上发言,一句话中连说两个“修昔底德陷阱”,他说"世界上本无修昔底德陷阱,但大国之间一再发生战略误判,就可能自己给自己造成修昔底德陷阱"。
这次在北京招待川普的国宴上,习近平再提“修昔底德陷阱”,并警告美国“如果处理不好,将导致冲突甚至战争”。
为什么说Allison充当了习主席在哈佛的学术秘书?原因就在这里。一个86岁的哈佛教授,被习主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远万里往北京跑。几年前,看到一幅照片,Allison在北京聆听习主席讲话,拿小本认真做笔记。当时,看到以后,一下就想到了“秘书”这两个字。
“修昔底德陷阱”把中美之间的博弈,描述为纯粹实力消长导致的冲突,完全把制度、价值观、意识形态排除在外。这并不反映现实。而且,它暗示美国是因为恐惧中国崛起,才遏制中国,所以美国是由恐惧驱动的加害方,中国是受害者。
在Alison的“修昔底德陷阱”中,引发战争的不是新强权的扩张野心,而是老强权的恐惧。把这套话语套到中美身上,就是一切责任在美方:中国是合法崛起的雅典,美国是色厉内荏的斯巴达,是挑起冲突的罪魁祸首。按照这种理论,二战的罪魁祸首不是纳粹德国,而是老牌强国英国,不是希特勒,而是丘吉尔。
既然一切责任在美方,在老强权一方,是因为老强权害怕新强权崛起,所以,避免修昔底德陷阱的唯一路径,就是美国接受现实,让出台湾、南海,让日本、韩国、东南亚,乃至澳洲,成为中国的势力范围。这样才有和平。这意味着,避免战争的唯一出路,就是美国放弃自己的利益。至于中国势力范围内是否有民主,是否有人权,是否有法治,是不是把人当人,都是多余的话题。修昔底德陷阱掩盖了中美这场新冷战的实质。它不是单纯的实力对抗,而是两套难以可调和的政治制度和价值体系的较量。
有些学者名气很大,但在美国一出学术小圈子,没有人搭理他们,人生寂寞。一旦成为中国政府的知音,被请到中国,受到那种高规格的招待,一辈子没见过,立即入心、入脑、入魂。Alison教授只是不能免俗而已。但80多岁高龄,仍然对这种东西趋之若鹜,还是有点异于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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