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与天安门难属丁子霖、袁可志
查李锐日记,有多次提及丁子霖,如:
“下午徐滨的两女儿与女婿来……还带来丁子霖赠我的两书,以及安泰婆婆写的回忆录”(2002 年 10 月 2 日)
“浏览报刊,并丁子霖书。了不起的伟大母亲。”(2002 年 10 月 5 日)
“三点,单少杰引丁子霖 67 岁,蒋培乾 70 岁来。先谈儿子(17 岁,高二人大附中,1.82 米)当夜如何离家及遇难经过(因有校徽),心脏挨弹穿过,死后多时,衣服仍渗血,以及另一孩子面目全非找到的详细过程。因看到李鹏讲话(死者父母因考虑到“暴徒”身份而放弃认亲,公布身份等),愤而出面遍寻死者。邓小平一次接见外宾谈到将公布名单的。这两年已无人监视了,监视者也谈“应当平反”也。一直谈到近六点才告别。以“廿四首”等相赠,唸“门前坦克似洪流”句。单少杰说:他们最想见二李,慎之逝去,未能谋面,深表遗憾。我对他们说:你俩为历史作了最细致最具体的事情,有此一本实录,历史原貌在此,也可告慰冤死者在天之灵。嘱单少杰,以此为主线(还有许多死者照片),出一本《实录》。”(2003 年 9 月 17 日)
对于这次见面的谈话,丁子霖有详细的记载,但没有发表,只是在难属群体中传阅。
李锐在日记还有:
“蒋彦永来,谈找他谈话情况。尚昆意见及陈云的信,将原委讲清楚。陈云信事,可以向李锐、于光远问清楚。谈得很客气。我说,当然不会向我们查问。传丁子霖等三人确也被捕。“六四”惊慌也。”(2004 年 3 月 30 日)
“丁子霖宣布绝食后,即释放。也认为是太自我紧张了。”(2004 年 4 月 3 日)
这里所说的“被捕”与释放,指的是天安门母亲文化衫事件。
2004年春季,为纪念“六四事件”15周年,“天安门母亲”群体接受香港民间组织赠送的一批印有纪念图案的文化衫。3月28日,这批邮寄至北京的文化衫被国安便衣警察截获,导致丁子霖、张先玲和黄金平等核心成员随后遭到拘留或强制监视居住。
丁子霖回忆录(未刊稿)提到:
“黄金平与张先玲两人在北京已先后被释放回家后,剩我一人被扣押在无锡国安的秘密据点里,他(袁可志先生)心急如焚,在无任何办法的情况下,他竟不顾及自身已八十多岁,根据我曾写的《访问李锐先生追记》中的地址独自摸到李锐先生家去,求他出面营救我,被李一口拒绝,说他根本不认识丁子霖。”
这或许就是李锐先生的两面性。或者,李也知道自己也无能为力,干脆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拒绝。
可怜而又可敬的袁可志先生,其时的尴尬可以想见。袁先生是老浙大毕业的工程师,哪里绕得过这么多弯,很气愤😡
袁可志是“六四”遇难者袁力之父。
袁力出生于1960年7月7日;北方交大硕士研究生毕业,在电子工业部自动化研究所工作,遇难前已接到美国Stevens。Inst of Tech 研究生部的新生入学通知书,并已取得出国护照,预定9月以前赴美深造。
89年6月3日子夜(约晚间11时45分)在木樨地遭戒严部队枪杀,临近6月4日零时被人送海军医院,因身上无证件,被列入2号无名尸体。遗体右手大姆指虎口下方有一块乌青淤血;中弹部位由咽部射入,后背尾骶处射出。骨灰安葬于北京西郊万安公墓。
墓志铭是袁父所写:
“恸哭吾儿,
未及而立之年,
猝然离世。
吾家希望之星,
突告陨落。
天公如此不公,
唤走有志青年,
留下古稀双亲。
吾儿七七坠地,
六三升天,
短暂一生,
不幸始终。
全家心碎,
永失欢笑。
立碑志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