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印案反思
許家印被判無期,表面看是一個房地產巨頭的覆滅;往深處看,則是中國房地產制度性風險的一次集中爆雷,像所有這些年中國房地產巨頭覆滅一樣。
我始終認為:中國制度正在為無數過大大小小的許家印們買單。許家印們與其說是這場盛宴的主人,不如說他們只是政府的白手套或掌櫃——替權力經營市場,替制度放大槓桿,最後也替整場騙局承擔代價。
地球人都知道,中國土地由政府掌握,金融體系高度受政府控制,建材、能源等重要資源亦深受行政權力影響;而房地產創造的巨大利益,又通過土地出讓、稅費、金融與各種制度性收入相當程度地回流地方政府。房企看似是老闆,地方政府才是這場土地與金融遊戲背後更大的利益相關者。
所以,中國房地產從來不只是企業家的生意,而是一台由土地、信貸、債務、財政與權力共同驅動的龐大斂財機器。繁榮時,政府、銀行、房企和購房者共同分享泡沫;泡沫破裂後,卻往往把制度性風險濃縮成一個「許家印個人問題」。
許家印有罪,應當依法受懲;但一個人的罪,不能替一套制度的責任止血。懲罰一個許家印很容易,追問「為什麼會有無數個許家印」才是真正的制度反思。
恒大可以倒下,許家印可以入獄;但如果製造恒大式狂飆與崩塌的制度土壤不變,下一個許家印遲早還會出現。一個人的貪婪,可以造成一家企業的悲劇;一套扭曲的制度,卻足以製造一個時代的悲劇。許家印是被告席上的人,真正值得追問的,卻是被告席之外的那套遊戲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