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习近平,操你妈”说开去《脏话,有时候是最勇敢的表达》
包子来访,一些勇敢的旅美人士不远千里到华盛顿街头抗议,有人喊“共产党下台”,有人举雪山狮子旗。但最令人注目的无疑是那句“习近平,操你妈”。
马上,就有理中客站出来批评这样的抗议太低俗、太贫瘠、甚至太丢人。平时并不爱爆粗口的我倒觉得挺好。因为语言是否粗俗,和它是不是一种政治表达,是两回事。
“习近平,操你妈”当然不是一句优雅理性的政治口号。但抗议者所站的地方,本就不是一个理性公平的舞台。中领馆背后是14亿民脂民膏,他们带领的欢迎队伍,无论在人力、物力、组织能力各方面都有着压倒性优势。而自发组织的抗议者除了满腔热血与愤怒还有什么?他们只能用最简单、最直接、最粗暴的语言表达愤怒、拒绝和蔑视:我不承认你被神化,我不承认你天然拥有被尊敬的权利,我拒绝按照你规定的语言谈论哪怕抗议你。这恰恰是对极权的一种“解构”。
因为极权政治最需要维持的,就是权力的神圣感:领导人必须被仰望,名字必须被敬畏,批评必须谨慎,甚至连骂人都要考虑“影响好不好”?所以,当有人突然站出来,用一句粗俗到不能再粗俗的“操你妈”,把被精心包装出来的“神圣形象”拉回一个普通人的位置,本身就具有强烈的政治意义。——政治抗议从来不是礼仪比赛。有人文明,就要允许有人不文明。有人高雅,就要允许有人低俗,有人用诗歌,就要允许有人骂脏话。
更何况,我们不能假装在中共的话语体系里存在一个安全、对等的政治表达环境,所以摆出斯文理性的姿势教育抗议者:“你们应该文明一点,政治抗议要和平、理性、非暴力。”却忽视和平、理性、非暴力需要土壤。甘地和曼德拉如果生在中国的话,会是什么下场?
写下《77宪章》的哈维尔最后成了捷克总统,而写下《08宪章》的刘晓波却被关至死;组织平权运动的马丁路德金获得了总统自由勋章,追求教育平权的许志永至今下落不明。更别说颇具红色背景的任志强因为一封私信领刑18年。还有709律师、白纸革命勇士、高智晟、张展、丁家喜、王爱忠、冉云飞等等等等。他们都是什么下场?
一个靠说话吃饭的人,随时可能因为说错话而入狱;一个试图通过写文章提意见的学者,随时可能因为写文章而身陷囹圄。在这样的环境里,要求被压制的人永远保持优雅理性,多少有些荒唐和无耻。
当然,脏话不是政治论据,骂人也不能推进制度革新。但一个人在街头喊出那句脏话,并没有实质伤害齐心的身体,他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愤怒。作为一个真正理性客观的人,应该追问的不是抗议者为什么骂得难听,而是:
为什么理性表达意见的人会受到惩罚?
为什么司法不是公民权利的一道防线?
为什么人们没有安全的政治表达空间?
为什么即使被逼得流亡海外,仍然要面对来自他们的压力?
当权力压制言论自由的时候,为什么有人首先要求被压制的人提高素质,而不是要求掌握权力的人停止压制?
我向那些这两天站在现场、敢于公开表达的人致敬。我们不必要求每一句口号都优雅,也不必要求每一个愤怒的人都符合审美。至少,他们站在那里了。他们承担的风险是真实的,他们喊出来的愤怒也是真实的。
真正应该被谴责的,不是有人在抗议时骂了一句脏话,而是一个政治体制把正常的政治表达逼到了只能靠脏话来宣泄的地步。
一个人的脏话,是另一个人的抒情诗。
而当一个人敢当众把这句“操你妈”喊出来的时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他不愿意再跪着说话了。而且,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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