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美国达成格陵兰协议：丹麦是怎么反击霸凌，赢得外交胜利的？

查塔姆研究所9月24日刊发剑桥大学 Marc Weller 教授文章分析丹麦在格陵兰问题上，采用了哪些策略对抗美国霸凌并最终以最小代价赢得外交胜利。

丹麦到底让了多少步？

9月22日签的新协议里，美国拿到的东西，大部分丹麦本来就愿意给。早在争端之前，丹麦就表示可以增加美军在格陵兰的基地、扩大美军进出权限，而这些在1951年的老协议框架下本来就能做。新加的一条是：丹麦和格陵兰承诺拒绝来自欧盟和北约以外国家、可能让对方在北极战略要地站稳脚跟的重大投资——说白了就是防中国和俄罗斯，这点丹麦也不反对。

真正称得上“新让步”的只有一条：协议写明，即使格陵兰将来选择独立，也会留在北约、继续遵守这份协议。作者认为，这恰好解开了死结——特朗普要的是“永久性”，而这条给了他一个跟“拿到主权”差不多牢靠的保证，却不用真的交出一寸领土。更妙的是，新协议本身反过来重申了丹麦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并承认格陵兰人的自决权，等于美国白纸黑字认了丹麦的立场。

丹麦是怎么做的？

第一，拉上所有盟友，把事情的性质定清楚。今年1月特朗普说美国必须“拥有”格陵兰，甚至不排除动武。他大概以为欧洲不会出声——就在几天前，欧盟和北约国家面对美国武装干预委内瑞拉这种明显违反国际法的行为，都不愿公开对抗，在安理会紧急会议上也保持沉默。但格陵兰不一样：丹麦能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在威胁一个北约盟国的领土，而且是在西方正抵抗普京侵略乌克兰的时候。结果北约和欧盟成员国一致强硬拒绝了特朗普的要求，还派了一支欧洲防务任务团去格陵兰，名义上说是例行公事。

第二，占据道义高地，让对方没法反咬。丹麦几十年来在国际法、全球南方问题上的形象积累了不少软实力。美国也没法拿“殖民遗产”来说事：1954年联合国大会就认定格陵兰是自愿与丹麦平等整合；1979年丹麦给了地方自治，2009年又给了广泛的自治权，而且明确写入格陵兰人民有权选择独立。所以任何把格陵兰卖给或转给美国、违背当地人意愿的做法，本身就违反了自决权。丹麦同时扮演了“自决权的捍卫者”和“本国领土的捍卫者”两个角色。法律上也很硬——1916年美国国务卿蓝辛就发表声明承认丹麦对该岛的主权，二战期间美国接管格陵兰防务时也明确表示尊重丹麦主权。

第三，降温，避免在镜头前面吵。丹麦特意避免在镜头前和特朗普公开冲突，吸取了泽连斯基2025年在椭圆形办公室的教训。它派外交大臣拉斯穆森去华盛顿，按外交对等原则本该见的是相对温和的国务卿鲁比奥。中间万斯差点搅局，坚持要亲自主持会谈并挪到白宫，但拉斯穆森（前首相）只谈北极共同安全利益，在主权和格陵兰人权利上寸步不让。之后丹麦成功把对话转入保密的技术层面会谈，远离公众视线，Marc Weller 认为这是让整件事“拔掉毒牙”的关键转折。

第四，只谈“利益”，不谈“立场”。特朗普公开的立场是只有完整主权才能满足美国安全需要；但他真正想要的利益，是一个永久保障美国在格陵兰利益的安排。这里有个插曲：达沃斯期间北约秘书长吕特提出，至少把基地区域的主权给美国，特朗普立刻接受并撤回了入侵威胁；但丹麦和格陵兰都没参与这个提议，而交出哪怕一小块领土，两地议会也很难通过。后来的技术谈判就是把“要主权”悄悄转换成了“要永久安排”。

最后，赢了也给美国台阶下。签约时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刻意不让特朗普显得是在退让，说这份协议可以“永远有效”——正好配合特朗普对外宣称自己拿到了和主权一样永久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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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来说，只要美国遵守协议和不临时变卦，格陵兰协议算得上是丹麦的一个外交胜利。但特朗普政府有很多难以预测的行为，如果特朗普政府单方面撕毁协议或利用协议漏洞卷土重来，要说外交胜利还为时过早，至少也要等到特朗普政府下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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