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启示录：国家崩溃后，社会如何自治？

苏丹战争致政府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瘫痪，食品、饮水、医疗、教育和紧急救援等需求，越来越多由民间自组织的互助网络承担。这些互助网络最初只是为了“活下去”，如今逐渐形成了一套无需正式机构即可协调资源、分配任务和传递经验的自组织能力。

这种变化常常从一口锅开始。据美国非营利组织 WNV 9月29日发文讲述，一名曾参与苏丹革命时期“抵抗委员会”的年轻人 Khalid 留在故乡，后在外逃居民建议下创办了社区厨房。

最初，资金来自 WhatsApp 群组，海外苏丹人通过移动支付平台 Bankak 汇款；志愿者购买豆类、食用油和木炭，并通过清真寺、Facebook 和 WhatsApp 招募人员。随后，厨房不仅供餐，还开始为无法外出的老人、妇女和儿童采购生活物资并送货上门。

这种民间组织并非战时凭空出现的。苏丹原本就存在集体劳动传统，2018—2019年革命期间形成的基层“抵抗委员会”，后来又发展为负责面包、燃气和社区事务的“变革与服务委员会”。战争爆发后，这套基层网络把原先积累的组织经验转化为食品供应、医疗、撤离和紧急救援能力。

在杰济拉州，这一过程表现得尤为明显。快速支援部队（RSF）于2023年12月控制当地后，政府行政体系实际上从部分地区消失。2024年1月，州长下令解散“变革与服务委员会”，并要求接收其资产、文件和印章。然而六天后，控制当地的 RSF 第五步兵师反而宣布继续信任这些委员会，并要求其继续为居民提供服务。这一矛盾显示，军事力量可以迅速控制领土，却未必掌握维持日常生活所需的基层信息和社会关系。

类似的自救也出现在供水和教育领域。水务工程师团队在燃料和零部件短缺后，改为从尼罗河取水、重新启用废弃水井，并为行动不便的家庭送水；教师则开设有限度的学习空间，让长期处于战争中的儿童恢复基本的学习和生活秩序。志愿者还逐渐掌握炮击和空袭应急、人员撤离以及跨战线转运病患等技能。

但民间互助也面临危险。援助行为很容易被武装力量赋予政治含义。一些医务人员因为向所有伤者提供治疗而遭到怀疑。当地有一名外科医生及其女儿曾遭暴力伤害。随着志愿者被杀害、逮捕和迫迁，网络中的老成员开始向年轻人传授经验，以确保组织能力不会随个人消失。

文章认为，这些网络并不能取代国家，它们也无法长期承担全国电网、复杂药品供应链和公共安全等职能。但战争让许多苏丹人获得了一种新的“组织知识”：在没有正式官僚机构的情况下，如何建立信任、分配责任、调动资源并维持合作。

对战后苏丹而言，重建或许不仅是恢复国家机器，也包括承认战争期间民间社会形成的这些能力。

* 原作者：Eglal Hamid Abdulgadir
* 原文链接：https://t.co/yvRo9KwT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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