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母亲弥留之际,在全家商量后事的时候,我明确地表示,我是基督徒,不能按照乡村传统葬礼的仪轨行事。为此有亲人生气地说:你背叛了咱们的村子!
我只想说,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我的村庄,将来也大概率不会背叛。那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它赋予了我任何教科书和城镇生活所不能传授的生活经验。它们占据了我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是不可代替,不可复原的。
比如,我鼻子里常常想起蛤蜊壳在水泥墙上摩擦所发出的味道。盖因,我的家乡有个罐头厂,常年生产蛤蜊罐头,蛤蜊壳就堆在厂外。我们小孩们经常捡来,在石头或水泥上磨,只磨到火星直溅,等到底部磨出两个洞,就可以当哨子吹了。
我还有一种奇特的味觉体验,无法再现。就是家乡有一种野菜,我们叫作羊钩菜,只有春天才有。在田间找到嫩嫩的羊钩菜,放到嘴里,让汁液沾到舌头上,这个时候只要喝一口水,嘴里就有一种甜甜的感觉,那是我童年时的软饮料。可惜,这种野菜长大后我再也没见过。
在教会内部做分享的时候,我说过:我偏爱乡村胜过城市,迄今为止,我自认为写得最好的文字都与我的村庄和童年有关。
如今,我已经失去了我的母亲,将来,我的村子也会失去我,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支秃笔,一个破键盘,我要写出我内心的乐与痛,怕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