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危险的“俄罗斯影响”，未必来自金钱收买，也可能来自一个更隐蔽的问题：一些人根本不需要被收买，就已经开始“像普丁一样思考”了。

法国人类学家、法国高等社会科学研究院（EHESS）研究主任维克托·斯托茨科夫斯基（Wiktor Stoczkowski）新书《像普丁一样思考》研究的，正是这种现象。

他在书中指出，克里姆林宫长期投入资源影响西方舆论：秘密资助法国在内约20个国家的政党，组织线上传播以制造社会分裂、削弱西方对乌克兰支持的消息，甚至有法国情报部门人士称，已有超过2000名欧洲内容生产者被俄方人员接触。

但作者真正追问的是：为什么一些自称“现实主义者”的法国政客、记者、学者和意见领袖，即使没有受贿或遭到胁迫，也会“像普丁一样思考”？

斯托茨科夫斯基认为，他们接受了一套与克里姆林宫高度相似的世界观：西方挑衅俄罗斯，北约东扩威胁俄安全，乌克兰不应完全脱离俄罗斯势力范围，西方拒绝让乌克兰“中立”才导致战争。作者逐项用事实和数据反驳这些论断，并指出其共同逻辑，是把克里姆林宫领导人自主作出的决定造成的后果，归咎于西方。

为了具体呈现这种思维方式，作者重点分析法国前外长于贝尔·韦德里纳（Hubert Védrine）。虽然韦德里纳并未支持克里米亚吞并，也谴责了2022年俄军入侵乌克兰，但他的“现实主义”仍带有鲜明的主权主义和反美色彩：强调反对西方干涉，却较少以同样标准审视俄罗斯在格鲁吉亚、乌克兰和叙利亚的军事行动；同时把道德价值视为会妨碍政治目标的“情绪”。

斯托茨科夫斯基进一步追溯这种亲俄、反美心态的法国土壤：对“失去的法国伟大”的怀念、对“救世主式”强人的崇拜，以及把俄罗斯想象成法国天然盟友的观念。于是，普丁很容易被塑造成法国所期待的“强人”。

作者还提醒西方：最大的误判之一，是不了解俄罗斯的政治传统。他把当代俄罗斯视为仍具有帝国性和殖民性的国家，认为其权力结构带有明显的“封建”色彩，并且拒绝民主“传染”到俄罗斯及周边国家。

格鲁吉亚精英阶层的渗透、德国前总理施罗德（Gerhard Schröder）接受普丁政权高薪任职所形成的所谓“施罗德化”，都说明俄罗斯施加影响并不只靠军事力量，也靠精英渗透、利益诱导和长期宣传。

最终，这本书真正关心的并不只是普丁，而是西方民主自身的脆弱性：当错误叙事、历史幻觉、政治利益与宣传彼此结合，民主社会甚至可能在没有被军事征服之前，就先在观念上向专制主义低头。因此，理解俄罗斯，也是在捍卫欧洲民主的未来。

* 以上内容系编译
* 原文作者：Cécile Vaiss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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