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知道是毛泽东坚持大跃进导致大饥荒,饿死三四千万人,直到整个社会运转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停,但不久前我才得知原来大跃进时期被官员用酷刑、殴打等直接暴力致死的农民少说就约有250万…
我非常震恸,一是震惊“受难者也有话语等级”,一个被红卫兵侮辱至自杀或者直接打死的教授,他们有学生,有家属替他们用文字记录,甚至不同时代的政治合法性叙事也需要这些一个个具体的受迫害者来为政权背书,而农民呢,某个1960年安徽农村被干部殴打致死的农民呢?谁知道他是谁?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二是感到痛心,农民在那个时候的政治话语,毛泽东的政治话语里被捧到如此高的位置,是伟大革命实现的主体,是人民万岁的主体,而当时那些官员就是天天嘴上喊着人民万岁,然后为了催粮把一个个已经饿得瘦骨嶙峋的农民打死
毛泽东清楚这种情况已经大量存在,农民过度劳动、缺粮、疾病和死亡,也知道反右压力让干部不敢讲实话,但还是在彭德怀写信请他纠正大跃进作风时直接撤了彭的职,把他打成破坏革命的右派,随即掀起更激进的大跃进浪潮,都害怕落到彭这个下场,再没人敢反对他,所以才会造成这么惨烈的人间地狱
毛泽东在今天被一些中国年轻人视为替打工人出头、反资本、反老板、代表底层尊严的符号,但是因为他的问题致死最多的从来不是什么小资知识分子,地主,而是他嘴里“人民万岁”的主体:农民
我真的觉得非常的荒谬,农民在那个时代的政治语言里被放到了最高的象征地位,而实际上,却自始自终都是卑贱的。
一方面不断把“农民”“劳动人民”神圣化,另一方面要求他们承担工业化、集体化和政治实验的主要成本,于是出现:你在语言里越被说成伟大,现实中越可以以你的名义要求你牺牲
政治语言里的农民为了伟大革命目标,共产社会的实现奉献粮食和劳动力是伟大的,是人民万岁,现实里的张三,李四因为自己没粮了拒绝献粮或者因为热涨的大跃进热情官员报高数据拿走了过多的粮,导致农民自己没粮吃,只能去偷粮被发现那就是你自私,破坏集体,社会主义的右倾分子,看我不打死你
这太可怕了,政治语言不为现实的农民服务,反而反向要求现实里的农民必须证明自己配得上政治语言中的“农民”
“人民万岁”我看到这句话就害怕,我想问,这些被打的农民,他们算“人民”吗
任何宏大的政治语言,只要不能让具体的人保有拒绝、申诉、不被任意命名和不被任意伤害的权利,它越崇高,反而越值得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