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精英的忠诚正在变成一场表演：朝鲜权贵的双面人生

2015年，时任朝鲜驻伦敦外交官的太永浩接到一项特殊任务：金正恩的哥哥金正哲要来伦敦看埃里克·克莱普顿（Eric Clapton）的演唱会，由他负责接待。为最高领导人家族服务是莫大的荣耀，太永浩以为两个儿子会为此骄傲，没想到他们怒不可遏：

普通朝鲜人听西方音乐可能被大学开除，甚至落得更糟的下场，金家却一晚上花掉几千美元享受这种禁止所有人享受的娱乐。

太永浩后来在回忆录《三楼书记室的暗号》（Password to the Third Floor）中写道，在儿子眼里，他就像一个被迫伺候狱长的囚犯。第二年，他带着妻儿出逃韩国，而就在几周前，他还在慷慨激昂地为朝鲜政权辩护。

美国《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杂志10月30日刊文，以这段经历开篇，剖析朝鲜精英阶层的心态。作者白枝恩（Jieun Baek）十多年来访谈了数十名曾在平壤生活、学习或工作的前外交官、劳动党干部、军官、商人和技术人员。几乎所有人都描述了一个承受着越来越大压力的精英阶层。

据韩国国家情报院2024年8月公布的数据，金正恩执政以来出逃的朝鲜上层人士人数，是金日成和金正日两个时期总和的2.5倍。作者提醒，绝对人数仍只有几百人，不能据此认为政权即将崩溃。

2013年，金正恩的姑父张成泽被处决，精英们由此明白，没有人是安全的。在负责为领导层创收外汇的“39号室”工作了三十年的李正浩深受震动，2014年带着家人从驻中国的岗位上出逃。平壤流传着一句话：离太阳越近，越容易被灼伤。

作者指出，在平壤，“偏好伪装”，也就是因为说真话太危险而在公开场合隐藏真实想法，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每周的自我批评会前，同事们会提前互相通气，约好第二天各自批评什么，既完成政治仪式，又不让彼此惹上大麻烦。一名女性受访者说，她仔细擦拭家中金氏领导人的画像，并非出于崇敬，而是因为一粒灰尘就可能给全家招祸。

精英们为何不走？一名化名“金先生”的前官员如今在首尔的仓库打工。他回忆说，在朝鲜，他走进餐馆，全场都会安静下来；到了韩国，他只是一个“口音可疑的脱北者”。但作者指出，这种交易有期限：高级干部退休后没有养老金，房子和汽车都会被国家收回，退休的将军常常沦为保安或市场小贩。年轻精英更想经商或出国，希望孩子的人生少些束缚。一名受访者半开玩笑地说，金正恩的继承人将是“钱”。

作者认为，朝鲜政权并不需要每个官员都真心相信它，只需要让怀疑者觉得孤立无援。但一旦遭遇继承危机或严重的经济冲击，表面忠诚的官员可能不再配合，甚至争权或集体出逃。等到足够多的精英认定继续效忠已不再是最安全、最理性的选择，就是金正恩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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