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稍早,我寫了一篇文章,指出學校教育正在摧毀批判性思考能力。許多人要求我提出證據。
證據就是馬克思。
馬克思主義恐怕是人類歷史上經過最多次檢驗的理論。
世界上最頂尖的經濟學家,曾在理論層面對它進行檢驗。它也曾在好幾個大洲、數億人口身上,進行超過一個世紀的大規模實際試驗。
而它在每一次檢驗中都失敗了。
一個思想自由、懂得拿自己的觀念與現實相互驗證的人,不可能繼續信奉馬克思主義。
如果今天仍有這麼多人信奉馬克思主義,問題就不在於智力,而在於思考方法。
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被教導如何驗證。
讓我們從頭說起。
1867年,馬克思出版了《資本論》。
整套理論都建立在一個觀念上:商品的價值來自其中包含的勞動量。因此,老闆獲得的利潤,就是從工人身上偷走的勞動成果。
四年後,也就是1871年,門格爾(Menger)與傑文斯(Jevons)各自獨立證明,這個觀念是錯誤的。
價值並不是來自勞動,而是來自買方認為商品具有多少效用。
花一個小時挖一個毫無用途的洞,創造出來的價值就是零。
這就是經濟學的「邊際革命」,而整個現代經濟學都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
1896年,龐巴維克(Böhm-Bawerk)指出,馬克思的理論體系存在自相矛盾的問題:現實中的價格與勞動價值並不一致,而馬克思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整套理論的基礎就此崩塌。
1920年,米塞斯(Mises)提出了一個足以致命的問題:
如果沒有私有財產,就不會有市場價格。
如果沒有價格,中央計畫者要怎麼知道應該生產什麼、生產多少,以及該使用哪些資源?
答案是:他根本不可能知道。
1945年,海耶克(Hayek)完成了最後一擊:經濟知識分散在數百萬人的頭腦之中,任何中央機構都不可能將這些知識全部蒐集起來。
以上是理論部分。
接下來看看馬克思的預測。
馬克思預言,革命將首先在工業化程度最高的國家爆發,也就是英國與德國。
結果革命卻發生在以農業為主的俄羅斯。
預測錯誤。
他預言,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工人會變得越來越貧窮。
結果工人卻變得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加富裕。
預測錯誤。
他預言,國家最終會逐漸消亡。
結果在所有實踐他思想的地方,國家權力都變得無所不在。
預測錯誤。
接下來看看實際試驗。
蘇聯: 強制農業集體化、烏克蘭大饑荒、數百萬人死亡,以及古拉格勞改營。
中國: 毛澤東發動的大躍進。根據不同歷史學家的估計,造成1,500萬至4,500萬人死亡。
這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饑荒,而且是由計畫經濟造成的。
柬埔寨: 紅色高棉在短短四年內,殺害了大約四分之一的本國人口。
接下來還有一些自然實驗。
這些實驗最殘酷,因為它們讓所有藉口都無所遁形。
韓國。
相同的民族、相同的語言、相同的文化、相同的歷史。
1945年,北韓比南韓富裕。
如今,南韓的人均所得大約是北韓的29倍。
唯一改變的變數,就是制度。
德國。
同一個民族被一分為二。
其中一邊必須蓋起一道圍牆。
不是為了阻止外面的人進來。
而是為了阻止裡面的人逃出去。
委內瑞拉。
擁有全球最大的已探明石油儲量。
卻有將近800萬人逃離這個國家。
21世紀的社會主義,最終以馬杜洛在今年1月遭到逮捕收場。
與此同時,另一套制度,也就是你從小被教導應該憎恨的那套制度,卻創造了以下成果:
1820年,大約四分之三的人類生活在極端貧窮之中。
如今,這個比例只剩下約10%。
而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脫貧奇蹟,也就是1978年以後的中國,恰恰發生在共產黨重新引入市場機制的那一刻。
從馬克思到馬杜洛,150年的數據。
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那麼,為什麼還會有人繼續信奉馬克思主義?
因為有一句萬能的咒語:
「那不是真正的共產主義。」
仔細想想這句話究竟代表什麼。
一套理論每次付諸實踐都失敗,而它的信徒卻宣稱,所有這些實踐都不能算數。
那麼,這就不再是一套理論了。
這是一種信仰。
卡爾・波普(Karl Popper)早在1945年就看出了這一點:馬克思主義之所以能在遭到反駁後繼續存活,就是因為它把自己變成了一套無法被反駁的理論。
一個受過獨立思考訓練的人,會提出一個問題:
究竟要失敗多少次,你才願意開始質疑自己的假設?
一次?兩次?十次?四十次?
而這正是學校從來不會教你提出的問題。
學校並不是把馬克思的理論當成一個需要透過數據檢驗的假設來教導。
相反地,學校把它當成一則道德故事來傳授:
世界上有壓迫者,也有被壓迫者,而哪一邊才是正確的一方,答案顯而易見。
你學到的是結論,卻從來沒有學到驗證的方法。
一個四歲的小孩都會問:
「好啊,可是這套制度到底在哪裡成功過?」
然而,經過十五年的學校教育之後,他們卻不再提出這個問題。
一套教導你服從的教育制度,根本沒有興趣教你如何驗證。
因為當你開始驗證的那一天,就是你開始獲得自由的那一天。
而到了那一天,你就不再是馬克思主義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