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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大学老师，现在却不敢上课和带学生了。

现在有些大学老师最害怕的事情，竟然是上课。

以前老师怕学生不听课、自己讲不好。现在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老师害怕的，是上完课以后还有一大堆任务等着他：拉项目、找企业、做认证、填材料、完成经费指标。

老师本来是来教书的，现在却要先证明自己能给学校赚钱，才能安心教书。这就像一家医院要求医生每年必须拉来几个投资项目，否则就不能安心看病。

一、大学没钱了，老师就得想办法赚钱

先说延安大学。

根据学校2025年度决算，财政拨款收入54212.28万元，占收入总额的46.14%；2026年初预算中，财政拨款约1.24亿元，占预算总收入约4.93亿元的25%。

学校在2026年预算文件中还专门提出，要“切实化解当前财务困境”。

更值得关注的是，2018年申报的2.7亿元专项债券到期，学校申请按90%的比例再融资，也就是2.43亿元，剩余2700万元本金还需要另行筹措。

如果这是一家企业，大家大概已经开始研究它的破产风险了。

学校没钱怎么办？当然是找钱。找谁？最方便的办法就是让老师去找。

于是，老师除了备课、上课、指导学生，还要拉横向项目、找企业合作、完成经费指标。拉不到怎么办？自己想办法，严重的甚至可能面临转岗或辞退。

学校缺钱，最后变成了教师的创收任务。行政部门制定指标，普通教师负责完成，完不成，承担后果的还是老师。

二、最荒诞的事情：老师还得给过去补历史

如果说让老师出去拉项目已经够奇怪，那么工程教育专业认证的倒查，就更加精彩。

认证要求企业参与课程建设、工程实践和毕业设计，这些要求本身没有问题。大学培养工程人才，当然应该让学生接触真实的企业和工程项目。

问题在于，过去很多学校按照当时的教学要求正常开展教学，并没有要求每门课、每份毕业设计都必须有企业参与。现在却突然要求倒查近三年的教学内容和企业参与情况，过去没做过的事情，也要拿出证据证明做过。

三年前的毕业设计已经完成，企业当时没有参与，现在总不能把学生重新叫回来，再请企业老板补上一堂三年前的课。企业忙着经营，哪有那么多时间陪大学考古？

可学校有认证任务，而且必须完成。

河北大学2025年的专业认证文件提出，已有三届及以上毕业生的专业，原则上必须申请并通过认证。在不少普通高校，专业认证甚至关系到专业能否继续存在。老师们也听过类似的口头要求：不参加认证，专业可能就保不住。

口头通知有个好处：压力可以传达到每一个人，责任却不一定能找到具体的人。

于是，学校要求提供企业合作证明，企业不愿配合，过去又没有真实合作记录，但材料必须完成。

怎么办？只能编造了。

这大概是教育领域一种很有中国特色的历史研究方法：通过今天的材料，证明昨天的事情。

三、不愿意造假的老师，反而成了不合格的老师

大部分企业没有义务配合大学完成认证。人家要生产、要经营，不可能专门为了某所大学的课程和毕业设计安排人员。

老师联系了几十家企业，对方不愿合作，本来是很正常的事。但学校的认证任务不能取消，压力最后还是回到了老师身上。

拒绝造假，可能影响考核，甚至面临转岗；继续联系企业，对方未必理你；剩下的办法，就是想方设法补齐材料，让合作关系看起来真实存在。

于是，合作协议、企业专家名单、毕业设计指导记录，甚至几年前的会议纪要，都成了必须补齐的东西。

更讽刺的是，有些老师明明不愿意造假，却还要被领导反复做思想工作：顾全大局、提高站位、积极配合。

至于企业到底有没有参与，学生有没有得到真正的工程训练，似乎反而没有材料是否完整重要。

一个老师认真上课，学生真正学到了知识，却可能因为缺少几份企业合作材料而被认为工作不合格；另一个老师没有真正开展合作，只要材料足够完整，反而能够顺利过关。

如果一个制度让认真做事的人吃亏，让擅长编材料的人占便宜，那么它最终培养出来的究竟是工程人才，还是材料人才？

四、大学老师为什么开始害怕上课？

最近，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副教授白保国离世，引发社会关注。媒体报道提及，他曾对学校聘期考核、横向经费指标等问题陷入困境。

一个老师认真教书，为什么还要因为无法完成横向经费指标而陷入如此沉重的职业困境？

大学当然需要科研，也需要企业合作，但这些事情最终应该服务于学生，而不是让教师为了完成指标，不断证明自己能拉来多少钱、补齐多少材料。

如果大学缺钱，就让老师拉项目；认证需要企业参与，就让老师找企业；过去没有合作记录，就让老师补材料。

最后，老师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反而变成了拉钱、编材料、应付检查。

如果这些考核和认证压力继续层层加码，恐怕还会有更多普通教师被推到崩溃的边缘。

老师不是不愿意上课，他们只是越来越害怕上课之后那些永远完成不了的任务。

我原来以为天上飘着的是雪花。

后来才发现，飘着的不是雪花，是人。

而下面还有人忙着拿出表格，统计今年到底下了多少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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