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科技专栏作家 Kevin Roose 在 Anthropic 上市敲钟前夕,翻出了自己在 2023 年春天去他们旧金山总部蹲点数周的采访笔记。
那篇手记里记下的细节,放在今晚即将千亿美元的上市节点回看,充满了极客式的荒诞、戏剧性,以及一种令人唏嘘的时代宿命感。
三年半前,这家今天被华尔街追捧的超级独角兽,还处于最灰头土脸的狼狈时刻:
全公司只有 160 个人,挤在旧金山一条小街的局促办公室里,守着一个当时根本没人听说过的聊天机器人 Claude。
当时,他们最大的外部股东 @SBF_FTX 刚因欺诈被抓,OpenAI 带着 ChatGPT 在市场上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中途还经历了一次损失惨重的模型训练失败。
记者在笔记本里写下的评语是:“我真不知道谁会疯了给这种公司投钱。”
因为这群人根本不像在做生意。刚招来的销售一本正经地告诉记者,他们之所以要去挣钱,纯粹是为了让安全研究员有经费去拯救世界😦。
记者甚至在便签上把他们形容为一群“精神内耗的资本家”。
当时的团队每天都在真诚地为 AI 感到恐慌。
按照今天的标准,当时的 Claude 2 笨拙得像个玩具,但办公室里所有人每天讨论的唯一主题就是人类的生存危机。
研究员们因为害怕 AI 毁灭人类而严重失眠,办公室里弥漫着世界末日般的紧张气氛。
记者当时写下了一句著名的吐槽:“我从没见过哪家公司,像他们一样迫切需要吃一片抗焦虑药。”
就连创始人达里奥拍照都带着一股怪诞的幽默。当时记者想给他拍肖像,他人正在意大利,团队索性在当地随便找了个小镇临时租了间房,为了假装成在办公室,硬是在里面摆了一台老式转盘电话和像避难所一样的红色应急灯。
三年半过去,当年被嘲笑不会做生意的书呆子们,变成了拥有 5300 名员工、年收入翻了 14 倍的庞然大物。
记者在最后写道,重读这篇笔记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撕裂:
“当年那群天天怕技术失控而失眠的修道士,如今终于彻底搞懂了资本主义是怎么一回事;但当他们真正走上华尔街的敲钟台,迎合了资本主义的游戏规则之后,当年那份近乎执拗的安全承诺,究竟是找到了更坚固的盾牌,还是正在被金钱慢慢同化?”
商业史上很少有这么疯狂又复杂的剧本。
一群原本只想自掏腰包给世界装刹车的人,在短短三年半里,把自己的退路走成了全人类最昂贵的一场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