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起锚”(注:逃港)偷渡的主要途径来看,海峡毕竟是要游过去的,这就要求每一个“起锚”者,必须具有过硬的游泳技能和超强的体力。
知青们为了促进“起锚”的成功,往往利用回广州的机会,在游泳池里练游泳,常常是一下水就是七、八个小时,一游就是数千米。
有些人为了提高“实战水平”选择珠江游长 途。于是广州西村水厂到羊城八景之一(石门反照)的一段十公里的河面上,成了“起锚”者的练习场,这种实练比游泳池里练更加实用。
为了在海中更安全、“起锚”者还必备充气设备,当年泳圈、气枕,在宝安海岸沿线,是违禁品,尤其泳圈是根本不可能带到宝安境内,气枕和球内胆,则是知青们想尽各种办法藏匿着带走的。
起锚客奇招出尽:用数量较多的避孕套,捆成一捆,吹气后拴在身上,经济实惠好用,携带安全、可靠,边岗谁也想不到避孕套竟会成为“起锚”者的“救生衣”。
当年,为了堵截“起锚”者,在东莞县和宝安县交界处,即樟木头以南,建起了第一道封锁线,再往南,还有第二道和第三道……真是路路设卡,村村设防,荷枪实弹的军警、民兵、流动岗哨及便衣,还有用无产阶级专政思想武装起来的老百姓,加上警犬,真是全民性,全方位立体堵截组合。
这些措施迫使“起锚”者自进入宝安县起,就只能在夜晚翻山越岭,“起锚”者与堵截者,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今天,开车几十分钟就得走过的地方,当年“起锚”的知青地形不熟,尽管手中备有简单的地图和指南针,白天不能走,躲在丛林、草丛中,活受蚊虫、蚁群叮咬之苦;晚上也只能靠微弱的星光在草丛、荆棘中走;除了当心蛇蝎攻击外,最当心的是要回避巡查人员,一个晚上走不了几里路,几十里的路程往往要走上七、八天,甚至更长时间。遇上蛇蝎,野狗袭击只能算是运气不好,遇上军警、民兵的抓捕那可真是命苦了。
一旦被抓捕,逃港是叛国投敌,必须对起锚客执行社会主义的无产阶级专政——进“大仓”(当地关押逃港者的拘留所),在“大仓”的标准是一天四两米饭,半个月下来,人就要瘦一圈,而且还要开批斗会,写检查、写悔过书,把你身份调查清楚后,送回原单位或户籍所在地。知青们就是被送回所在农场或农村生产队。
送往农场的一般要吃很多的苦头,因农场的职工有些是原上过战场而从部队转业下来的,他们立场坚定,阶级斗争意识强,恨透了敌人,所以送回农场的知青,十有八九都要挨打、受批、活受罪。后来被抓到的农场知青,死也不讲是哪个农场,或者胡乱招供成一个公社,而送去时人家又说他们不是该公社的人,知青们就利用这样送来送去的时间,中途逃跑,回到广州准备再次“起锚”。
插队的知青,送到生产队后,大队也得开批斗会,早期,被批斗的人吃了苦——挨过打、挂过牌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起锚”的人越来越多,“起锚”成功的也越来越多,相应的,来参加批斗会的人倒是越来越少,群众开会的兴趣也越来越低,渐渐开批斗会也慢慢变了味,主持批斗会的干部渐渐有了点分寸,有时的批斗会,倒像似在欢迎失败者归来的欢迎会。
被批斗的“起锚”知青,站在台上,最想听到的是群众喊口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这似乎在鼓励“起锚”者,今后还下更大的决心“起锚”。为了前途,他们必须不断地“起锚”下去,如此,就有知青竟创造出“起锚”十几次才成功的记录。
---从“督卒”到“起锚”
作者: 李建中
图:七十年代的逃港批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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