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士人绣像16：秦兵（3）

老茶和秦兵首次见面，发觉此人给人力量感，开始发掘他的故事，最初或面谈或线上，凡15回，只谈一件事：2008北京律协直选。

秦兵概要并量化此事件：中共僭政以来最具规模的以争取投票权为目的民主运动，发起者为李苏滨、秦兵、程海，期间唐吉田、许志永、张立辉加入，众多律师积极参与——2008年3月底至次年3月底的12个月中，每天有3名律师助理值班，5名核心律师经常性研讨，30多位律师轮值参与，共计召开会议300余场，印刷选票15000余张，邮寄信件54，000余封，发送短信50万余条，境内逾30家媒体报道，15000余名北京律师参与、数十万全国律师围观。和官方进行了 20余次非正式的对话，实现了律师代表竞选，律师个人年检费从5000元降到2000元，迄今维持了17年。

老茶未敢轻率下笔，与秦对谈15回，又多方查证，历经四月，草成《选票说话——北京律协08直选事件回顾》发表。简述如下：

该年3月中，千名藏人僧侣进行集会、游行示威遭到镇压，一批北京律师前往西藏辩护。３月下旬，北京司法局通知所有涉藏案件律师，如不退出则年检不予通过；律所如不责令本所律师退出则年检不予通过。

某日，秦兵律所的王少光、魏汝久从司法局回来，说司法局就是不通过年检，那里挤满涉藏律师。李苏滨插话：“你们再去时，叫上我一起去看看？”秦兵说：“对，可请大家一起过来吃午饭，我请客。”3月下旬，李苏滨带回20多位律师，坐满会议室。

随后的会议是吐槽大会且不欢而散；三次会议后，助理们问：“后面还开会吗？”秦说：“当然开，美丽园小区开了十次业主会，大家才同意搞投票。”第四次会议，李苏滨成为第一个支持者；第五次会议，秦兵向1000多名律师群发短信，300多名积极回应，只有三四名律师明确表示不参与，浦志强、张凯认为不可行……后来被《南方人物周刊》誉为“律界亡命徒”的程海站出来，支持直选。三人成局，李、程和秦，组成 “铁三角”。

8月19日，程海自述：“下午去北京市民政局社团办复印了北京律协的登记材料，晚上就顺道去了工体，观看奥运会男足阿根廷对巴西的半决赛。前者好像有些不够分量。但再过一些日子，它将证明：自己能比后者掀起更高的人浪。”

26日，奥运结束后第三天，程海、张立辉、唐吉田3人领衔35位北京律师联名，发出公开信。

北京律协9月5日发表《严正声明》, 仿佛“4•26”社论的翻版：“所谓‘北京律协直选’都是非法的。其本质是妄图摆脱司法行政机关的监督指导和律师协会的行业管理,全方位否定我国现行的律师管理制度、司法制度直至政治制度。”

一众律师因此愤怒了，如郝劲松（后被《南方人物周刊》评选为“2008年度中国魅力50人”之一），就此成为第二批签名的律师。 律协直选话题被转载到各种论坛，并引发传统媒体的报道和评论，一起公共事件略带意外地形成了。先后有《新京报》、《南方周末》、《南风窗》等30余家媒体参与。

13日，唐吉田和彭剑开通了律师沙龙的网站。许多人把9月13日当作08北京律协直选活动的正式开端(5年后的人权律师团也选择此日成立)。

律协悄悄删掉《严正声明》，并随着公布起草了6年之久的律协章程征求意见稿；

13日，程海、张立辉、李苏滨、邬宏威四位律师与司法局副局长董春江等官员当面对话：董对联署律师提出的律协财务问题和会费问题，做出善意回复；

19日，“中国律师网”刊登了《北京律协会长李大进就换届选举工作答记者问 》，李态度平和，是说理的； 28日，张思之在《南方周末》表达观点：“北京律协应该在全国率先直选。” 政法大学教授蔡定剑也认为，推动律协直选，符合十七大发展基层民主的精神。

但在9月下旬，事情起了变化。各区县司法局在律师事务所主任以及合伙人参加的会议上，传达了某会议中周永康指示精神,指出：“律师沙龙”网站是非法的，要求律师退出律协直选。

直选活动进入僵局。

为了突破僵局，“铁三角”想出一招，自制选票。他们创制9种选票及相关表格文件，并发放了数万张选票。

律协并未纠缠此事，而是在次年2月，直接制作出律协选票，动用200多人、100多辆车，以最快的速度把选票送到律所。

这是08直选活动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幕！他们忘记原来所说“没有经费”、“不合国情”、“一人一票没有先例”等等托辞。

接下来是第一轮选举，选举律师代表。尽管许多直选律师被剥夺了选举权，但仍有许多支持者胜选。

3月26日，律协第八届代表大会在北京会议中心召开，马传贞等直选律师代表参会，秦兵把办公室作为短信指挥中心，六台电脑全开。参会的中闻所吴革律师发了一条短信“我们进会场了，保持联系！”从此再没有任何消息。

李苏滨等打车去了会场，会场外竟然站着百名以上的武装警察。后来得知，北京安全局在会场安置短信屏蔽器……

此后，秦兵被剥夺律师资格；后来发生“709”事件，震惊海内外……

以后，秦兵们似再难找到空间……巨大的黑洞或许会留给那些复活的秦兵马俑，墙国将尸山血海……

未来的历史学家将这样记录：从秦兵到秦兵马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