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曾被认为是南美高度稳定和相对成熟的民主国家代表，但是这个国家何以从查韦斯当选以后开始衰退成了臭名昭著的威权国家❓

芝加哥大学政治学家苏珊·斯托克斯在《民主学刊》（Journal of Democracy）2026年第4期发文解释21世纪民主倒退的成因、机制以及选民为何纵容民选领导人破坏民主制度？

文章指出，当前民主面临的主要威胁已不再是传统的“军事政变”，而是由民选领导人造成的“民主侵蚀” 。这些领导人先通过合法选举上台，随后利用行政手段（如控制法院、打压媒体、清理公务员队伍或破坏公务员政治中立）逐步瓦解民主制度 。

作者认为，经济不平等是民主倒退最强有力的结构性预测因素 。其逻辑链条如下：

全球化加剧不平等 → 低收入群体产生被遗弃感 → 对精英机构丧失信任 → 转向民粹主义或民族主义政党 → 最终为“开民主倒车的领导人”（Backsliders）创造上升空间。

作者提出，全球化的副作用，在发达国家催生出右翼民族主义，将矛头指向移民和少数族裔；在全球南方或发展中国家催生出左翼民粹主义，将矛头指向富人和全球资本。“开民主倒车的领导人”主要就是右翼民族主义和左翼民粹主义两种类型（查韦斯显然就是其中左翼民粹主义代表）。

这些发生民主倒退的国家具体怎么操作的？最常见的两种手段就是：1）煽动政治极化、制造敌我对立，将对手说成是民主威胁，向选民散播恐惧；2）以民主的名义狂喷垃圾话攻击具体的民主机构（比如法院、选举委员会和媒体），指责它们腐败、低效、被精英垄断等等（结果选民就认为不但需要改革，还认为这些机构不值得被捍卫和保护）。

文章从心理学角度解释：这些“开民主倒车的领导人”擅长将困境框架塑造成“有人蓄意加害于你”，从而激发民众的愤怒和道德义愤（“趋近情绪”），驱使人们按领导人的煽动行动。此外，追随者对领导人的崇拜甚至情感依附也使其更容易接受领导人对体制的攻击，包括明显的阴谋论。

查韦斯就是这样，以“改革家”的身份、以“人民”的民意，大肆攻击民主体制和民主机构，并破坏公务员系统的政治中立，就这样一步一步亲手摧毁了委内瑞拉的民主制度。这种危害至今根深蒂固，亲政府派对民主机构的不信任和对反对派、乃至对民主的厌恶就是查韦斯播下的种子。

查韦斯可以说就是苏珊·斯托克斯讲的制造极化政治和狂喷垃圾话攻击民主机构的典型案例，他甚至在竞选期间警告民众说委内瑞拉民主处于垂死边缘，而他本人就是来拯救委内瑞拉民主的。但其结果适得其反：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个自诩拯救委内瑞拉民主的男人彻底摧毁了委内瑞拉的民主。

在上面提到的文章中，苏珊·斯托克斯虽然并没有详细探讨查韦斯如何亲手摧毁委内瑞拉的民主，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进一步阅读《When Democracy Breaks》、《Democratic Backsliding and Public Administration》和苏珊·斯托克斯自己的专著《The Backslid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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