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当人很难
人类其实已经用几千年的文明史,反复证明了一件事:上一代没有资格驯化下一代,也根本不可能真正驯化下一代。你最多只能压制、塑造、控制一阵,让对方表面顺从一阵,但你始终没办法真正拥有另一个人,更没办法把一个独立的人,彻底变成自己意志的延伸。
问题是,道理归道理,人性归人性。明知道做不到,还是想做。因为欲望、控制欲、投射不会自动消失,“我都是为你好”这种自我感动也不会。再加上那片土地长期的文化影响,很多人从小就不觉得边界重要,也不觉得克制重要,彼此尊重更难成为一种习惯。他们更习惯的是:我是为你好,所以我可以管你,你也应该接受;我比你年长,所以我天然更有资格;我付出了,所以我就有权越界。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很多长辈会很自然地用自己嗦过的筷子给孩子夹菜,然后说,多吃点,我是为你好。这件事看起来很小,但底层逻辑一点都不小。因为这本质上就是界限感缺失。他没有先问你愿不愿意,也不在意你舒不舒服,更不会优先考虑卫生风险、过敏风险这些具体问题。在他的逻辑里,重要的不是你的感受,而是他的爱必须表达出去,而且还不能被拒绝。这不是筷子的问题。东亚有些国家也用筷子,但因为更有界限感,所以会选择分餐制。
说白了,很多人不是在爱别人,而是在满足自己“我在爱你”的欲望。所以一旦你拦着,一旦你拒绝,一旦你要求边界,事情立刻就变味了。你成了不懂事,成了不领情,成了忤逆,成了大逆不道。为什么?因为在欲望面前,理性太容易退到二线。
真正的爱,其实不是受情绪主导的。真正的爱,是理性的,是克制的。爱不是我想给就给,不是我想管就管,不是借着好意取消你的边界,也不是用亲密的名义完成入侵。真正的爱,是我明明很想介入,但我知道要停;我明明觉得自己是对的,但我还是先尊重你;我明明出于好意,但我也承认,好意不等于资格。
所以,把人当人很难。难的从来不是不知道什么是爱,难的是人总想借爱的名义,满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