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年前的4月16日下午，我和清华物理系的几位同学，带着自制的花圈走向天安门广场，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悼念刚刚去世的前中共总书记胡耀邦。这是1989年学生运动中，最早出现在天安门广场的悼念与抗议行动之一。

从校园走向中国政治的中心——天安门广场，是学生运动迈向全民民主运动的关键一步。当时的我们，其实并没有宏大的设想，只是觉得，在那一刻，应该尽自己的责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胡耀邦被广泛视为政治改革的象征。他于4月15日去世后，引发了全国范围内自发的悼念浪潮，尤其是在北大、清华等高校，当晚就贴满了大字报，校园里回荡着哀乐，也夹杂着对现实的不满与抗议。我们正是在北大“三角地”看过那些大字报之后，决定走出校园，走向广场。

这张照片拍摄于4月17日上午10点左右。画面左侧纪念碑台基上的那个花圈，正是我们前一天送去的，上面“民心如镜”四个字依稀可辨。三十年后，当我第一次看到刘建收集的这张珍贵照片，才意识到，我们很可能是最早一批走上天安门广场悼念胡耀邦的人。

由于这一行动在4月17日被报纸报道并广泛传播，当天迅速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悼念活动。其中影响最深远的，是中国政法大学600多名师生在下午一点进入广场，高呼“自由、民主、法制”，反对腐败——学生运动由此迅速扩大，也标志着更深层的民主运动已经开始，

其实，仅仅是花圈上的内容，我们就讨论了很久。为了降低风险、便于传播，大家主张措辞温和，甚至连我坚持写下的“民心如镜”，也引发了激烈争论。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走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时的紧张。我们从台阶下走上去，看见武警已经站在那里。心里很忐忑，但还是上前说明来意，说我们是来敬献花圈、悼念胡耀邦的。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放行了——就这样，我们走进了纪念碑。

那时纪念碑上已经摆着几只花圈，周围有一些围观者，但人数不多。我们宿舍一共六个人同行。后来有位同学说，那一刻看我神情格外庄严，而他自己却非常害怕。对我来说，那种行动反而是自然而然的。

第二天，也就是4月17日，我去清华图书馆看报纸，赫然发现——报纸上竟然报道了我们送去的那个花圈！那一刻我非常兴奋，也深受鼓舞。第一次，我感受到，自己的想法可以通过媒体传递出去，被全国的人看到、听到——可以真正产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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