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投稿:当有人开始研究躺平的时候,他们已经输了
最近猪圈里流行一句话,说某些境外组织正在资助所谓的“躺平网红”,通过短视频、公众号和各种社交平台向年轻人传播反奋斗、反内卷思想,试图瓦解社会活力,削弱国家竞争力。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羡慕。
因为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一个组织,那它的工作效率显然已经超过了很多大型企业。毕竟这些年无数公司开了无数次会,做了无数次企业文化培训,挂了无数条“奋斗创造未来”的横幅,都没能让员工真正热爱工作,而这个神秘组织居然仅靠几条短视频就能让年轻人集体失去奋斗精神,这种传播能力放在整个人类史上都能算得上是奇迹。
当然,总是冲在吃瓜一线的群众显然比我清醒得多。
有人问资助在哪里领取,有人问一个月能发多少美元,还有人认真表示五百美金不够,至少要五千才愿意配合演出。有人说自己房贷快还不上了,希望组织尽快联系自己;还有人说自己也想为瓦解国家竞争力贡献一点微薄力量,只要能安排进烟草、电力或者石油系统上班。
这些言论之所以好笑,并不是因为大家真的相信有这么一个组织存在,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情。
如果一个人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几年没什么变化;如果一个人每天挤地铁上下班,看着房价上涨的速度永远快过工资上涨的速度;如果一个人从大学毕业开始奋斗,奋斗到三十岁发现自己最大的成就就是把黑眼圈从浅灰色奋斗成了深黑色,那么最后让他产生躺平念头的东西,大概率不会是一条短视频。
很多时候,人们喜欢把结果理解成传播的产物,却不愿意承认结果本身可能来自现实。
就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快要渴死的时候,旁边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于是大家开始研究递水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却没人关心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片沙漠。
我一直觉得,这些年关于躺平的讨论越来越像这样。
猪圈的养殖人员只想知道谁在传播躺平。
却从不想想为什么躺平会被那么多人接受。
其实答案并不复杂。
一个人不会因为看见“努力”两个字就努力。
同样,一个人也不会因为看见“躺平”两个字就躺平。
人类从来都是现实动物。
当现实给出的反馈足够积极的时候,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人们奋斗;当现实给出的反馈越来越微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强迫人们继续燃烧自己。
这两天那个在公开课比赛现场去世的年轻教师,让我想起了这个问题。
二十六岁,研究生毕业,工作刚满一年,在公开课比赛过程中突发意外离世。
很多外行人觉得难以理解。
不就是上四十分钟课吗?
四十分钟怎么会把人逼到这个地步。
可真正了解学校的人都知道,压垮人的从来不是那四十分钟,而是那四十分钟之前漫长得近乎荒诞的准备过程。
一节公开课需要反复磨课,需要不断修改教案,需要预设学生的每一个反应,需要计算每一个环节的时间,需要设计每一次提问和每一次互动。很多低年级公开课甚至连学生什么时候举手、什么时候鼓掌、什么时候站起来都要提前安排。老师像演员,学生像群众演员,课程内容像剧本,后排的评委像导演,唯一的区别是电影拍砸了最多赔钱,公开课拍砸了可能影响职称、评优、晋升乃至未来几年的人生轨迹。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种表演。
老师知道。
学生知道。
校长知道。
教育局知道。
可这种表演依然年复一年地持续存在。
因为它有用。
当然,这里的有用不是对教育有用,而是对管理有用。
真实的教学太复杂了。
一个老师到底教得好不好,可能需要几年时间才能看出来;一个学生到底有没有因为某位老师而改变人生,也许要十几年以后才能得到答案。可管理体系最害怕的偏偏就是这种长期、复杂、无法量化的东西。相比之下,一张评分表、一套评价标准、一节公开课,显然要友善得多。
于是原本为了研究教学而存在的公开课,慢慢变成了一种管理工具。
后来我发现,公开课其实只是一个缩影。
我们生活里的很多东西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展。
企业里的KPI。
机关里的考核表。
学校里的打卡制度。
各种周报、月报、季度总结、年度复盘。
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试图把那些原本复杂而漫长的事情压缩成几个能够被观看、被记录、被评分的数据。
因为真正的工作很难管理。
表演却很好管理。
真正的教育很难衡量。
指标却很好衡量。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现,自己最疲惫的时候往往不是在创造价值,而是在证明自己正在创造价值。很多时候一天工作结束以后,你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完成了什么事情,却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写了多少份汇报、填了多少张表格、参加了多少场会议。
这种感觉有点像什么呢。
有点像一个农民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地,到了秋天不是拿粮食去换钱,而是先花三个月时间向别人证明这些粮食确实是自己种出来的。
荒诞吗?
荒诞。
但又真实得让人笑不出来。
所以当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说自己累了的时候,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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