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Willy理性提出不同意见。Willy讲的情况当然在不同程度上是符合事实的。

Willy更加注重话语权争夺和加强同一战线的内部团结。这两个观点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我完全支持。

但是“抓间谍游戏”除了我讲不可能有成果之外，最大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两个目标上：实践目标与实践发生了偏移。

1）理论上抢夺话语权绝对是应该的，但是如果动不动就互相扣帽子，引发骂战或者网暴，这并不会产生有意义的争论，结果是你来我往地纠缠和谩骂，或者大家老死不相往来。不管哪种情况都是加剧社群内部分裂，然后其他人看你们笑话，骂你们反对派烂泥扶不上墙，这么多年一事无成……

其中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互相指责大外宣并不是某一个圈子跟另一个圈子之间结仇，而是所有圈子之间都可能互相结仇。A骂B是大外宣，C骂A是大外宣，D骂BC是大外宣，B骂AD是大外宣，E骂ABCD都是大外宣……每个小圈子都以牺牲其他圈子为代价来凝聚自己的小圈子士气，其代价是各个圈子都会领到自己的敌人。

结果即使不是每个圈子都与其他所有圈子为敌，也是每个圈子都无法与其他圈子有效合作。原因很简单：假如对方圈子里有一个人被自己圈子里骂成是大外宣，你要带着自己的圈子跟对方圈子合作，你自己的圈子就又要分裂，因为痛恨对方圈子有大外宣，不但觉得对方圈子被污染了（或者就是大外宣同伙），连你跟对方圈子合作也一样会被怀疑是不是中共安插的间谍。

这就是我之前反复讲的、由无穷无尽的猎巫引发的互相猜忌、互相对抗和互相不合作。其结果不是加强小圈子内部团结，反而是不断分化圈子，直到每个圈子都分化成原子化状态。

举例（仅举例，不一定符合事实）：我本人被Willy的圈子骂成大外宣，Willy经常跟我和我的圈子互动，Willy圈子也会指责Willy是大外宣，然后脱离Willy的圈子，自己另组一个更小的圈子，甚至没有圈子。结果Willy跟我走得近，不但自己圈子里的人怀疑Willy，其他怀疑我的人也一样攻击Willy是大外宣。这样大家都把精力用在互相猜忌和互相攻击上面了，有多少精力用来做有成果的事情❓

争夺话语权无疑是必要的，但乱扣大外宣帽子、乱搞政治猎巫，其结果是造成社会猜忌横行，互相无法合作，最终始终无法克服原子化状态。

比较有效的一种替代方案就是：联合一部分人，针对某些具体的路线分歧（比如新保守主义对抗文化保守主义），形成一种像样的政治阵营，在政治阵营内部，通过协商和沟通来管控分歧，这样在争夺话语权的时候不会陷入乱战而瘫痪争夺话语权的行为本身（也就是说骂着骂着就不是争夺话语权，而是骂架了）。

比较可行的解决方案举例（仅举例，不一定符合事实）：Willy以某种意识形态为号召，集结一部分人，来共同反对以王志安为代表的有威权主义和文化保守主义色彩的群体，形成有效的组织（而不是网络聊天群），一边在抨击对方阵营的时候，纷纷发声，齐心协力争夺话语权，一边在遭遇其他阵营挑拨离间骂自己成员是大外宣的时候管控内部分歧。这样才是有效争夺话语权。

2）共同的敌人有助于小团体内部团结，但如果无休止地扩大敌人圈子，不但小团体难以成长为较大的政治团体，还可能不断发生内部分裂，使得内部敌人斗争超过外部敌人斗争。

举例（仅举例，不一定符合事实）：理论上讲，如果Willy的圈子齐心协力地抵制和反对王志安的圈子，确实有助于Willy的圈子内部团结。但内部成员忽然有一天冒出一个想法：李聿脩也是个大外宣，这个人思想可疑，小骂大帮忙，就是中共代理人。Willy是不是接下来要陪着成员一起来反对李某人和跟李某人有交集的圈子呢？这样下去，Willy圈子不会迅速壮大，李某人的圈子也一样难以成长，因为双方都在骂战中互相损害对方的公共形象。

其互相损害原理与前面ABCDE圈子分化是同一个原理。

比较可行的解决方案举例（仅举例，不一定符合事实）：Willy跟李某人的圈子都不要浪费时间互相攻击，为了强化内部团结，可以采用具体的合作方案或项目，让自己成员在具体合作中培养信任、加强纽带、强化团结；与此同时，由于合作项目需要，Willy的圈子可以不跟李某人的圈子合作，但可以跟王某人、张某人的圈子合作，这样就会有阵营或联盟性质。

个人经验：我本人作为社运知识分子，并不是单纯的纯学术、纯理论研究，我本人也一样参加社会活动。为什么我的盟友信任我❓因为我们有具体的社会互动，比如我跟他们一起搞活动，参加活动，建言献策。哪怕我们还没有做出大项目（有项目，但缺经费，项目始终开展不起来），我们的团结已经形成了，这种团结程度远超过树立外敌的团结程度。

以上没有一个是纯理论探讨，我是以社运知识分子的身份结合自己社会活动的经历来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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