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的胜利逻辑:以承受代价和扩大冲突迫使美国退让
美国试图通过军事打击、经济制裁和海上封锁迫使伊朗屈服,但战争正在产生相反效果。伊朗不仅没有因此放弃抵抗,反而试图利用地区军事压力、能源市场动荡和国内民族主义情绪,迫使华盛顿重新评估对伊政策。
对德黑兰而言,胜利未必意味着在战场上击败美国,而是让美国付出足够高的代价,最终解除对伊遏制。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9月1日表示,华盛顿将通过经济手段“扼杀”伊朗政权。美国政府认为,持续制裁和封锁伊朗南部海岸,将切断其对外贸易,最终迫使德黑兰作出让步。《外交事务》10月9日刊文指出,美国虽然重创了伊朗的经济和基础设施,却低估了伊朗继续抵抗的意愿,以及战争对其国内政治和地区战略的影响。
民族主义上升,政权并未如预期动摇
美以军事打击给伊朗造成了惨重损失。工业和基础设施遭到破坏,失业和贫困加剧,美国制裁与海上封锁进一步推高通胀。美国还曾寄望于通过清除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引发民众反政府起义,但这一设想并未实现。
相反,哈梅内伊身亡后,伊朗主要城市连续出现支持者集会,随后又有不同政治立场的民众加入。战争期间,土耳其曾准备接收7万名伊朗难民,但实际逃离者寥寥。一些长期旅居海外的伊朗人,包括歌手莫森·纳姆朱(Mohsen Namjoo)和比詹·莫塔瓦利(Bijan Mortazavi),也返回国内。
这种变化并不意味着伊朗民众普遍认同政府,而是对外部军事打击的愤怒压过了部分人对国内政权的不满。文章作者采访了不同政治立场的伊朗人。一名长期反对政府、曾因社会和政治活动入狱的45岁男子表示,他原本相信美国承诺的价值观,但战争让他认定,美国追求的是伊朗的全面屈服。另一名30多岁的作家和艺术家则表示,即便过去对本国政府十分不满,也不意味着她能够接受外国杀害本国领导人、轰炸儿童和破坏家园。
7月举行的哈梅内伊葬礼吸引数百万民众参与,现场有人分发象征复仇意愿的红旗。作者认为,民族主义情绪的扩散削弱了美国期待的政权更迭可能,也让伊朗政府获得了更大的政治回旋空间。
以区域军事压力撬动美国让步
伊朗的战略目标不仅是抵御攻击,还包括迫使美军撤出波斯湾、解除美国对伊制裁,并使华盛顿承认伊朗的大国地位。
为此,伊朗持续打击美国在约旦、叙利亚及波斯湾地区的军事基地和设施,迫使美军调整部分行动部署,将更多资源转移至以色列和约旦,并依赖印度洋中部基地提供后勤支持。伊朗袭击威胁还促使美国从英国的一处基地撤出全部B-1轰炸机。
与此同时,德黑兰试图削弱海湾阿拉伯国家对美国安全保护的信心。伊朗通过袭击其认为协助美国作战的海湾国家,向这些国家施压,要求它们重新考虑是否继续允许美军驻扎。文章认为,伊朗未必能够完全驱逐美军,但有可能促使地区国家降低对美国安全保护伞的依赖,从而缩小美国在当地的军事存在。
能源市场则是伊朗施压的另一重要工具。伊朗袭击卡塔尔拉斯拉凡天然气田,以及阿联酋富查伊拉港的石油设施,并打击油气运输船只,试图推高石油、天然气、柴油和航空燃油价格。伊朗还加强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美国虽已协助部分油轮通过这一战略水道,但相关行动需要投入大量海军力量,长期维持并不容易。
伊朗的地区伙伴也参与其中。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武装袭击了将沙特石油输送至红海设施的重要管道,也门胡塞武装则持续攻击沙特石油设施,并扩大在曼德海峡附近的影响力。曼德海峡承担着全球约12%的贸易运输。相关行动表明,即使伊朗在黎巴嫩和叙利亚的地区网络受到削弱,其施加区域影响的能力仍未消失。
强硬派与温和派仍共享底线
战争也改变了伊朗内部的权力格局。新任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将多名亲信安排在关键职位,其中包括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关系密切的强硬派。他们认为,美国曾两度在谈判期间攻击伊朗,又退出6月签署的谅解备忘录,因此华盛顿不值得信任;即使美国提出对话,也可能是在为下一轮攻击做准备。
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议会议长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等相对温和的政治人物,则更重视经济困境和外交解决方案。但双方都不主张投降。伊朗希望美国恢复执行6月达成的谅解备忘录,包括解冻伊朗资产、解除制裁、承诺不再发动攻击及支付赔偿,以换取停火和霍尔木兹海峡恢复商业通行。
这意味着,伊朗内部虽然在具体策略上存在分歧,却逐渐形成共同判断:只有进一步提高战争成本,才可能迫使美国真正让步。
文章最后指出,伊朗仍面临严重的经济压力,也尚未将战场上的成果转化为稳定持久的和平红利。但德黑兰相信,民众愿意承受经济痛苦,只要最终能够赢得胜利。
美国希望通过持续施压迫使伊朗退让,伊朗则试图以军事反击、能源冲击和长期抵抗消耗美国的意志。双方对胜负的判断由此出现根本分歧。
伊朗的核心逻辑是:只要政权能够维持,抵抗能够持续,战争代价就可能最终转化为迫使美国改变政策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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