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酱】中共为何惧怕李诞?
原因不只在House说错了一句话,而在于李诞曾经做成了一件让中共更加不安的事:他让越来越多的中国人相信,每个人都可以讲五分钟脱口秀。
这句话听起来只是一句行业口号,背后却是一套完整的社会表达系统。
普通人先在开放麦讲出自己的五分钟,读稿会帮助他们把生活整理成语言,综艺节目把他们送到全国观众面前,短视频再把其中的爆梗传遍互联网。一个人不需要进入电视台,不需要拜师,也不必先被某个协会认可,只要自己的生活能够让陌生人发笑,就可能获得话筒。
李诞由此孵化出的,不只是池子、何广智、鸟鸟、呼兰和赵晓卉这些明星,而是中国社会不同阶层的表达者。
呼兰讲高级白领怎样在办公室进行“无实物表演”;赵晓卉穿着工装讲汽车厂;何广智讲贫穷、外貌和住在地铁终点站的生活;鸟鸟讲名校毕业、进入体制以后依然无处安放的焦虑;杨笠讲女性对男性的观察;后来,外卖员、中专生和“穷门”演员也站上了舞台。
他们讲的看似都是个人倒霉:买不起房、找不到工作、被催婚、学历贬值、职场内耗、外包降薪。可是,当工人、程序员、北大硕士、外卖员和中专生在同一个舞台上讲出相似的窘境,观众就会发现,这些问题并不只属于某一个人。
脱口秀的爆梗,实际上成了中国社会的一张张切片。它展示的中国人,并不像宣传片里那样永远积极、幸福、昂扬向上。他们努力,却不一定能够上升;读过名校,却不一定得到自由;拥有体面的职业,也可能只是在更体面地被消耗。
中共垄断的不只是新闻和政治结论,也垄断着对中国社会的解释权。宣传机器负责告诉人们中国是什么样,中国人过着怎样的生活,谁是幸福的,谁的失败又该由自己负责。
脱口秀却让普通人用笑声推翻了这些定论。
一个演员说出自己的窘境,只是一段表演;几百名来自不同阶层的演员轮流登台,就会变成中国社会不同的声部;当几百万观众同时在一个包袱上发笑,这些声部便汇成了一场官方无法指挥的大合唱。
李诞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于他本人说了哪一句话,而在于他建立了一套系统,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应该怎样说。
这套系统也注定无法被彻底审查。脱口秀制造笑声的方法,就是把宏大口号与狼狈生活突然连接起来。演员越多、话题越多、真实生活进入舞台越深,就越不可能保证每一次联想都服从政治要求。
House把习近平提出的“作风优良,能打胜仗”安到两条追逐松鼠的野狗身上,正是这种表达方式的必然风险。中共随后处罚笑果、停止全国演出、追究管理团队责任,并让没有说过这句话的人一起承担后果。
这场处罚真正针对的,不只是一个包袱,而是一套无法保证永远安全的表达机制。
后来,《脱口秀大会》一分为二。演员回来了,编剧回来了,综艺和线下市场也重新繁荣起来。李诞可以做播客、直播卖货、主持访谈,唯独不能重新坐回脱口秀的组织中心。
因为明星只负责在台上说话,李诞却能够寻找新人、训练演员、修改稿件,再把无数普通人的五分钟送到全国观众面前。
在中共允许的版本里,脱口秀可以复活,但必须被严格管住;这个行业可以继续制造明星,却不能再出现一个组织社会表达的教父。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脱口秀已经复活,李诞却必须被赶出脱口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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