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和伊朗战争没完没了:“管控型不稳定”正在成为新的战争逻辑
如果一场战争既无法带来决定性胜利,又让部分关键参与者持续获得战略筹码,那么结束战争反而可能比延续战争更困难。
美国地缘政治风险分析师亚历克斯·科尔宾(Alex Kolbin)近期提出,俄乌战争与伊朗战争呈现相似的政治逻辑:
军事行动未能迅速实现最初目标后,冲突逐渐演变为一场围绕生存、消耗与谈判筹码展开的长期博弈。科尔宾将这种状态称为“管控型不稳定”(Managed Instability)。
从速胜预期到长期消耗
科尔宾指出,两场战争的军事形态并不相同,但都经历了从追求快速政治成果到长期争夺优势的转变。
俄乌战争爆发后,俄罗斯原本期待迅速压垮乌克兰政府,但乌克兰维持了抵抗,西方军事援助扩大,制裁持续加码。2022年春季的伊斯坦布尔谈判框架未能促成最终协议。此后,双方逐渐陷入僵持:俄罗斯难以取得决定性突破,乌克兰也未能完全通过军事手段收复失地。战线绵延约1200公里,战场之外的粮食运输、港口、能源设施、远程打击和俄罗斯“影子船队”等,也成为双方施加压力的手段。
科尔宾认为,伊朗战争正在出现类似逻辑。美国原本希望通过压倒性军事打击,包括打击伊朗高级政治和军事领导人,迫使德黑兰接受协议。但伊朗并未因此失去全部谈判能力,反而将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通道转化为重要筹码。
停火与谈判虽然能够暂时缓和局势,却未必解决核问题、制裁、地区安全和航运规则等核心分歧。科尔宾以黑海粮食倡议为例指出,有限协议可以处理特定问题,却不等于冲突整体得到解决。
什么是“管控型不稳定”?
这一概念并不是说所有参与者都希望战争无限期延续,更不是说战争对所有人都有利。科尔宾的核心判断是:只要少数拥有阻止协议能力的关键参与者认为,继续冲突比达成妥协更有利,战争就可能持续。
这一观点与政治学家托马斯·谢林的强制外交理论相呼应。谢林曾指出,伤害对手的能力本身就是谈判筹码。科尔宾进一步强调,当暴力不再只是通往最终和解的手段,而成为冲突各方习惯甚至偏好的运作方式时,战争就进入了“管控型不稳定”状态。
在俄乌战争中,俄罗斯可以继续施压,同时争取时间扩大军工生产、推动动员,并等待西方政治环境变化。乌克兰则难以接受固化领土损失、削弱西方支持的协议。中国可能获得折价的俄罗斯资源,部分中亚国家和海湾贸易枢纽则可能受益于贸易路线转移。科尔宾并未认为这些参与者都希望战争延续,而是指出,他们可能觉得现状优于某些对自身不利的和解方案。
伊朗战争也具有类似的利益结构:美国可能借持续军事压力维持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影响力;伊朗则可利用海峡运输的重要性增强谈判地位。俄罗斯可能因美国需要同时应对多个方向而受益,中国可能获得更有利的能源交易条件。
两场战争正在相互牵动
科尔宾认为,更值得警惕的变化不仅是两场战争呈现相似模式,还在于它们开始直接影响彼此。
伊朗自2022年起就支持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文章进一步指出,2026年俄罗斯可能向伊朗提供军事技术和目标定位支持;乌克兰则将对抗伊朗“沙赫德”无人机的经验分享给阿联酋等海湾国家,并与阿联酋签署了为期十年的防务合作协议。
与此同时,两场战争都消耗西方防空拦截弹等有限库存,造成相互竞争的军备需求。无人机战术、技术和经验也能在不同战场之间转移。
因此,科尔宾将其概括为一种“两场战争的代理竞争”:俄罗斯帮助伊朗提高对美国及海湾盟友施加成本的能力,而美国及其盟友帮助乌克兰增加俄罗斯面临的压力。两个冲突由此形成联系,并增加了升级风险。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核武器使用必然发生。
如何打破这种循环?
科尔宾认为,识别“管控型不稳定”的关键迹象十分重要:战场进展不再改变力量对比;停火不再启动真正的和平进程;谈判被拆分为航运、制裁、战俘、能源等局部议题;外部支持和远程打击又使冲突不断扩大。
解决办法不是单纯施压,而是由外部支持者协调行动,将援助、贸易和制裁安排与各方相互克制挂钩。例如,以减少港口和能源设施袭击换取海上限制放松,以限制目标定位援助换取限制远程打击,或以制裁减免交换可监督的重新武装限制。
科尔宾强调,这些局部协议必须服务于总体和解,而不能成为替代品。美国、欧洲、中国及其他相关国家需要协调激励措施,为克制提供实际回报,并通过安全保障、恢复贸易或制裁减免等方式,降低各方选择妥协的成本。
俄乌战争与伊朗战争不能仅被视为彼此孤立的地区冲突。 全球政治碎片化、经济相互依赖以及大国升级行动的限制,共同创造了一种让战争长期延续的环境。停火仍然有价值,但若不能逐步解决支撑冲突的利益结构,它也可能只是下一轮战争的间歇。真正的挑战,是让达成可持续协议比维持“管控型不稳定”更有吸引力。
* 本文系编译
* 原文作者:Alex Kolb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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